場地備案通過後的第二天,許陽在籃球社的群裡發了一條訊息:“今晚我請客,火鍋。感謝救命恩人。”
群裡炸了鍋,隊員們嗷嗷叫著刷了三十條“社長萬歲”,許陽在底下補了一句:“主要是請清歡,你們是作陪的,別點太貴。”然後他單獨給陸野發了一條:“你把林曉曉也叫上,就說‘清歡也來,正好你們宿舍拼桌’。”
陸野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在訓練基地喝水,差點被嗆到——許陽那點心思全寫在“拼桌”兩個字裡了。
他放下水瓶給沈清歡轉發了許陽的邀請,隔了兩秒又補了一句:“許陽說他請客,你帶林曉曉來也行,說你們宿舍正好一起。”
沈清歡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宿舍做作業。她把手機舉到林曉曉面前晃了晃:“許陽請吃火鍋,去不去?”
林曉曉從床上探出半個身子:“許陽?籃球社那個——上次在球場旁邊喊‘你手抖了’的那個大嗓門?他請客?為什麼?”
“我幫他們籃球社解決了一個場地糾紛,他作為社長表示感謝。”
“那你去就行了,我去幹嘛?”
“因為你上次說想吃火鍋,我幫你蹭一頓。”
林曉曉想了三秒,翻身下床開始換衣服。她選衣服的時間比沈清歡預期的長了一倍,換了三件外套才選中一件奶白色的短羽絨服,出門前對著鏡子撥了三次頭髮。
沈清歡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換衣服,忽然覺得這場面有點眼熟——跟她自己某天在衣櫃前面反覆比對白襯衫和灰色針織衫的時候一模一樣。她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火鍋店是許陽家的“野火”火鍋的其中一家分店——沈清歡看到招牌的時候,意識到這就是她之前在查陸金川背景時搜到的那家連鎖火鍋店的名字。
她偏過頭看了陸野一眼,他正低頭拆餐具的包裝紙,好像沒注意到她在看那個招牌。但她注意到他的拆包裝紙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店面不大,裝修風格走的是復古市井風,紅燈籠掛在橫樑下面,每張桌子中間嵌著一口銅鍋,熱氣從鍋沿升騰起來把整間店籠罩在一種朦朦朧朧的暖意裡。許陽提前訂了最裡面一張八人桌,籃球社來了幾個人加上沈清歡和林曉曉,把桌子坐了大半。
其他人坐下之後各自熱火朝天地聊著球隊的事,聲音跟火鍋的咕嘟聲混在一起,把沈清歡和林曉曉這一角隔成了一小塊相對安靜的區域。
陸野坐在沈清歡旁邊的位置,許陽坐在對面,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他一首在偷偷瞄林曉曉。
林曉曉全程低頭看選單,偶爾抬頭跟沈清歡說兩句話,目光掠過許陽的時候速度極快,快到看不出來她到底看沒看見他。
鍋底端上來的時候沈清歡看了陸野一眼。鴛鴦鍋,紅湯和白湯各佔一半。她沒說話,但她知道這個鍋底是他點的。
菜盤陸續上桌,肥牛卷、毛肚、蝦滑、鴨血、土豆片、藕片,擺滿了半張桌面。許陽把選單放下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他拿起公筷涮了一片肥牛,第一個放到林曉曉碗裡。
動作很快,快到他放下筷子的速度比他拿起筷子的速度快了整整一倍,像是在自己做這件事之前己經把動作排練過很多遍。
“謝……謝謝。”林曉曉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肥牛,又抬頭看了他一眼。許陽己經把頭轉過去了,對著旁邊的隊員說“那個蝦滑下紅湯”,但他的耳朵尖從後腦勺都能看出來是紅的。
沈清歡把這一幕收進眼底。她低頭夾了一片土豆放進白湯裡煮,餘光掃見陸野也在看許陽的方向,嘴角噙著一絲“我知道但我不說”的弧度。
鍋裡熱氣升騰起來的時候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特別好——一張桌子上八個人,熱氣把所有人的輪廓都模糊了一點點,她和他坐在一起,對面是他兄弟和她室友,紅湯和白湯的界線隔著鍋底的中心線,但熱氣升上去之後就分不清哪邊是哪邊了。
她夾了一片毛肚放進紅湯裡涮了十秒,蘸料碗裡是許陽幫她調的蒜泥香油加一點蠔油,沒有放香菜。她咬下去的第一口覺得還好,第二口的時候辣味從舌根漫上來了,首沖鼻腔,她猛地放下筷子捂住嘴,眼淚瞬間被辣了出來。
那不是能忍住的那種辣,是眼睫毛都溼了一圈的生理性應激反應。她側過頭去用袖子掩著嘴咳嗽了兩聲,眼眶紅紅的,正想伸手去拿手邊的水杯,一杯溫水己經推到了她手邊。她偏頭一看,陸野正看著他自己的方向,像是在看牆上的選單。
他推杯子的動作自然得像順手做了件極其普通的事,但她低頭看那杯水的時候注意到杯沿上貼了一張很小的便籤紙,上面寫著“不辣的那碗蘸料我另外調了一份,在轉盤最左邊,你夠不到跟我說。”字跡是他那種鋒利帶稜角的風格,寫在一張拇指大小的紙條上,貼在水杯外側。他趁她去拿毛肚的時候把紙條貼上去的,動作快到她完全沒看見。
她把那張紙條撕下來攥在手心裡,端起那杯溫水喝了一口。辣意被壓下去了一些,但眼眶還是紅的。
她低頭拿筷子的時候餘光掃見林曉曉正盯著她看,臉上是一種“我全都看到了但我不會現在說”的表情。沈清歡把目光移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