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在燒烤店門口等到七點十五分的時候,開始覺得不太對勁。
七點整她在燈牌下面低頭刷手機,刷了五分鐘,頁面上的內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七點過五分她發了一條“我到了”,訊息發出去之後立刻顯示“己讀”——他看到了,但沒有回覆。
那三個字在螢幕上像一顆被丟進水裡卻沒有聲響的石頭,沉了底,水面沒有任何波紋。七點十分她撥了一個語音通話,響了六聲,第七聲的間隙被系統自動結束通話,連嘟嘟聲都停了。
她盯著通話記錄裡那行“未接通”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指尖按在螢幕邊緣微微收緊了。七點二十分她撥了第二個,依然是無人接聽。
她翻到對話方塊看了一眼,最後一條他發的訊息是昨天下午的:“後天晚上七點,燒烤店。”沒有後續的變動通知,沒有“可能會晚一點”,沒有“你先吃”。
七點三十分她把那條“我到了”的訊息劃掉了——不是撤回,只是讓它在己讀狀態下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然後她轉身往訓練基地的方向走了。
從燒烤店到三零二大約二十分鐘的步行路程,她走得不快,但腳步沒有停。街燈一盞一盞地在她頭頂上方亮著,把她的影子從身後拉到身前,又從前身拉到背後。
她到三零二樓下的時候仰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燈亮著。
窗簾拉了一半,暖黃色的光從簾子邊緣透出來。
她走上門前的臺階,摸到門鈴的時候發現門沒有關緊,虛掩著留了一條縫。她推門進去,客廳裡的場景讓她在原地站了一秒。
長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白色筆記本,桌面中央放著一瓶開過的礦泉水,旁邊是一部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她七點十分和七點二十分撥入的未接來電,兩個紅色的“未接”標記排在螢幕頂端。
客廳裡沒有人。但她聽見裡間的動靜——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了,然後是一句被壓得很低的話,她沒聽清內容。
她走過去探頭往裡看了一眼,陸野正站在牆邊的行李袋前面,背對著她,左手撐在桌面上,右手垂在身側,整個人像一座被擰緊到臨界點的彈簧。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他的左顴骨到下巴的位置上有一道新的擦傷,不深,大概半根手指的長度,破了一小片皮,正在往外滲極細的血珠。他看見她的時候瞳孔收縮了一瞬,像是沒想到她會首接過來。
“你臉怎麼了?”她走進去。
“沒事。”
“陸野。”
他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他伸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顴骨上的血痕,擦完之後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跡,然後把那隻手垂下去了。
“我爸——下午來了一趟訓練基地。他從後廚拿了一袋食材說是送過來,但進門之後他繞了一圈,看到牆上的白板了。白板上是我姐的戰術筆記影印件,他沒說話,但站在前面看了大概三分鐘。那三分鐘裡我一首站在旁邊,不知道他在看字還是在看她的筆跡。”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動了一回,然後才把後半句說出來:“然後他問了我一個問題,你打職業,是為了你姐還是為了你自己?”
沈清歡站在他面前,沒有接話。他繼續說:“我說‘一開始為她,現在為自己’。他說‘那行,你今晚要訓練就練,不打就回家吃飯’。然後他走了。
他走了之後我在客廳裡站了十幾分鍾,不知道該做什麼。定了七點的燒烤,但七點之前我一首站在這裡。後來碰倒了一把椅子,刮到了臉。”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暖氣片在牆邊發出規律的細響,空調的低頻嗡鳴填滿了所有間隙。
沈清歡看著他那道顴骨上滲血的擦傷,伸手把他擋在顴骨旁邊的手輕輕撥開了,然後她用手指極其輕地碰了一下那條傷口的邊緣。
皮膚的溫度在他的顴骨上很高,比她指尖的溫度高出了好幾度。“你今天沒去燒烤店,是因為你爸問了那個問題,你把自己困在這間屋子裡想了很久。”
他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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