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幾點去撬的門？”
“五點西十。天還沒亮。守門的阿姨剛去開門，我跟她說我是廣播站的實習生，今天早上有緊急通知要播。”
“她信了？”
“她看了我一眼，說‘你就是那個打遊戲的吧’，然後放我進去了。她說廣播站的門鎖本來就是壞的，不用撬。
但她跟我說，下次要播什麼提前說，她可以幫我把門留著。”沈清歡站在冬日的晨光裡，看著他說這段話的時候微微彎著的嘴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張“自首申請”，然後把它對摺起來放進口袋裡。“不過這個還是交上去。她放了我不代表我可以不交。”
“你今天早上廣播的時候緊張嗎？”
“翻頁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大概被話筒收進去了。”
“我聽到了。翻那頁錯題本的時候，紙的聲音比前面翻的幾頁都重了一點。你是不是翻到最後一頁才發現那行批註在第47頁？”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個彎度加深了一點點：“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本錯題本是我幫你做的。第47頁的批註不是用紅筆寫的，是用藍筆寫的。你翻第一遍的時候大概先看了紅筆的部分，發現沒有，又翻了一遍才找到。”
她看著他，“但你最後唸的那段話沒有稿子，是臨時想的吧？”
他站在路燈下面低頭用鞋尖碰了一下路面上凸起的一小塊石子，把它踢到路邊去了。
“最後那段是臨時加的。稿子只寫到‘罰抄十遍’，然後覺得應該補一句別的。”
“補了什麼？”
“補了‘你先吃早飯’。”
他看著她，兩個人在清晨的光線裡隔著大約一步的距離。
有學生從他們旁邊經過，有人在經過的時候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快門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響起了一聲短促的“咔嚓”。
她偏過頭看了那個方向一眼，然後轉回來看他。“走吧，我還沒吃早飯。”她轉身走在了前面。他跟在後面半步遠的位置。
她走著的時候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碰到了早上出門前從抽屜裡拿出來的一樣東西——一枚銀色的圓形小徽章，是她那天在文具店買星星紙的時候順手拿的，光面，沒有圖案。她一首忘了送出去。
她把那枚徽章從口袋裡摸出來，在晨光裡伸到身後。
他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她的掌心，然後她聽見他低頭看了一瞬，說了一句“回頭我別在書包上”。她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晨光從前面照過來把整條街道鋪成淡金色。
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後面，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那半步的縫隙在初升的陽光下被填得非常完整。
他們沿著昨天的路線走完了那段路，在路的盡頭——教學樓下——他停住了腳步，站在臺階邊緣看著她走完最後幾級。
她回過頭，他還站在那裡，書包側袋上己經別上了那枚銀色的圓形徽章，晨光正好從側面照過來，把徽章的邊緣反射成一瞬的亮斑。
他的外套側袋裡露出來的“自首申請”的邊角在走動中被風壓平又掀起，像一個剛剛說完、還沒來得及被收進去的句子的尾巴。
她沒有轉身走開，而是站在原地多看了他一眼，然後才轉過身，踏進了教學樓的門廊裡。
門在她身後合上了，但他的腳步還留在臺階下方，像一條還沒有被撤回的確認——她走完了，他還在。
而那個銀色的光斑在晨光裡閃了一下之後，又落回了他的書包側袋上，安靜地回到了它的起始點，等待著被重新拂亮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