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用來畫時間線的紙比沈清歡想象的大。陸野從訓練基地的儲物櫃裡翻出一卷沒用過的繪圖紙,展開來鋪在長桌上,長度佔了將近半張桌面。
紙面潔白平整,邊緣還帶著捲筒的弧度,被他用高數教材壓住西個角。
“這張紙夠畫一整年了。”他說。
沈清歡站在桌邊低頭看著空白的紙面,她的手指在桌角停了一下——那支筆也在那裡。她出門前把它從窗臺桌面上拿了起來,放進了書包側袋裡,沒有放回外套口袋。
此刻它正靠在桌角,筆尖朝向紙面的方向,像一條線和它的起點一起到了同一個房間。她收回手,他遞過來一支黑色馬克筆,她接過來的時候筆身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
她先在紙面左側畫了一條豎線作為時間軸起始,在頂端寫下第一個日期——九月的某一天,第一次輔導。
然後她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他遲到了三十二分鐘。”
他站在桌對面,低頭看著那行字。然後他在她寫下“遲到了三十二分鐘”下方半寸的位置接了一句:“所以她沒原諒我。留著以後算。”
她在那個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然後在問號下面用更小的字補了一句:“等下次再看。”
紙面上的時間線從左側向右側延伸,一個節點接一個節點地排列過去。
第一個月她寫的是輔導地點從圖書館轉移到咖啡館的那天,他在那行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咖啡杯輪廓。
第二個月的節點是網咖撞見他打比賽的那晚,她在旁邊畫了一顆極小的星星——銀灰色的,像訓練基地白板上那顆的縮小版。
第三個月的節點是他的期中考試成績單,他在成績單旁邊寫了一個數字“82”。
畫到快接近紙面中段的時候她停了筆。他看著紙面上逐漸被填滿的時間軸,然後用筆尖在紙面中段——正好是兩人目前為止所有節點交匯的同一個日期上輕輕點了一下。
那一行線的上方是“十遍罰抄抄完”,下方是她的“廣播站拖鞋跑過去”,兩行字之間留著一小段沒有字的空白,像一整條故事線暫時歇腳的路邊驛站。
“到這裡為止,”他說,“所有節點都畫完了。”
“還有下一個節點。”
“什麼?”
沈清歡伸手在紙面中段那個交匯點的右側畫了一條新的橫線,繼續往紙張的右側延伸。
她在新的橫線開頭寫了一個日期——今天,然後在這一天的位置畫了兩個並排的人影線條,沒有寫任何文字。“這個節點留白。等過完了再填。”
他把那張紙從桌面上拿起來,小心地卷好,用一根橡皮筋扎住卷口。
然後他把卷好的圖紙豎著靠在桌腿旁邊——那個位置正好對著白板右下角被她畫過銀灰色星星的角落。
紙卷立在那裡跟白板並排,像同一面牆的兩塊相鄰展板。
他的目光在紙卷和桌角那支筆之間短暫地來回了一次,像在確認起點和終點之間有了一條可以連線的線,但他沒有伸手去動那支筆,只是看了一眼,然後收回了目光。
她捕捉到了那一眼。她看著那個紙卷,在晨光裡站了一會兒,然後她伸手碰了一下桌角那支筆的筆桿——像是確認它還在,然後才鬆開:“那下一個節點什麼時候開始寫?”
他坐回長桌對面,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支筆,然後抬起頭來看她。她沒有碰它第二次。
她把筆帽扣好,然後說:“從今天開始。輔導地點換一個地方。”
“換到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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