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選了一張靠窗的桌子,暖氣從牆角的出風口吹過來,桌面的木質在午後的光線下被映成淺暖色。陸野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本高數教材,但他沒有翻開。
他先把教材封面翻過來,翻開扉頁,在空白的扉頁上寫了一行字,字跡端正:“感謝幫扶計劃。”
他把教材推到她面前。
沈清歡低頭看著那行字,然後拿起他自己的筆,在下面接了一行更小的字:“感謝你掛科。”他低頭看著那一行“感謝你掛科”,嘴角的弧度在窗外的光線下被照得很清晰,什麼也沒有說。
他把教材合上了,但扉頁上那兩行字被桌面上透進來的光映在木質檯面上,像一本剛寫完內容的書的第一頁,等待著後面的章節來填充空白。
她的手指在桌角那支筆的筆桿上停了一瞬,然後她把它拿起來,放進了書包側袋裡——不是要帶走,只是換了一個位置放好,像一個己經確定了起點的句子正等著落到第一頁上。
他把目光從紙捲上移開,落在她放筆的動作上,安靜地收了回去,沒有問她要把它帶去哪裡。
“那掛科這件事——”他開口,“是感謝我掛科,還是感謝幫扶計劃?”
“都感謝。”
她端起面前的熱奶茶喝了一口,冬日的陽光在她側臉上停了一小片,把她耳垂上那粒銀珠照得閃了一下,“你掛科我才會被安排輔導,幫扶計劃是學校定的。兩個缺一不可。”
他靠進椅背裡,兩個人的影子在桌面上並排落著。
她低頭翻了一頁書,窗外有一隻鳥從樹枝上飛起來掠過淡藍色的天空,她抬頭看了一瞬又收回了目光。
整條時間線從最初的“遲到了三十二分鐘”到現在的“感謝你掛科”在紙面上串聯成一條完整的路徑,從長桌到奶茶店,從秋天到冬天。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窗外的冬日天空在他身後鋪展成一片柔和的淡藍色。
她低頭翻書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以為是普通訊息,沒有立刻看。但隔了大約十幾秒,手機又連續震了幾下。
她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周寧發來的私信,內容很短:“那個校外網咖的監控——學工處調到了。發帖人畫面裡的那張臉,我比對過了,不是陳宇軒。”
沈清歡握著手機的拇指在螢幕邊緣停了一瞬。不是陳宇軒。她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動作幅度沒有太大,低頭重新翻了一頁書。但他看見了她看手機時多停的那一拍。“怎麼了?”
“沒事。回一條訊息。”
“誰的?”
“周寧的。她說網咖的監控——”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抬眼看著他說,“跟上次那條帖子不是同一個人。有新的面孔。”
他看著她的眼睛,窗外冬日的陽光把他顴骨上的那道淺疤照得更淡了一些。他開口問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那你打算怎麼辦?”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週寧發來的那張監控截圖,畫面裡發帖人的正面輪廓被拍得很清楚。
她把手機翻過來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上,好讓他也能看到那張圖。“先放著。目前沒有進一步的帖子。如果再有新動向——”
“如果有的話,我跟你一起查。”
她把手機重新翻扣在桌面上,然後端起了面前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他的聲音重新從桌對面傳過來,比剛才平穩:“那這條新面孔的線,我跟你一起看。”
她放下奶茶杯,杯沿在木質桌面上留下一小圈淺淺的水痕。她看著那個逐漸蒸發的水痕慢慢變淺、變小,首到幾乎看不見了。
“行。”然後她翻開了那本高數教材,扉頁上兩行字並肩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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