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假前的約定在寒假末尾被說了出來，像一個還沒落筆的句號停在冬春交接的線上。
開學第一週，她走在教學樓走廊裡的時候，那個句號還在原處——等著被接續或者被重新定義。
周西下午，她剛結束一節選修課，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把走廊盡頭的地磚照得發亮。
她走在暖洋洋的光線裡，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以為是陸野的訊息，但拿出來一看，是學校國際合作與交流處的郵件——標題寫著“關於2024年春季學期交換生專案入選通知”。
她站在走廊裡把郵件讀完了。她去年秋季學期提交了申請，當時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填了材料，後面幾個月都在忙期末、忙建模、忙輔導和論壇和廣播站和所有那些把秋天和冬天填滿的事，交換生這件事被她忘在了角落。
但郵件裡白紙黑字寫著她的名字和入選資格，專案目的地是歐洲的一所合作院校，學期間交換，為期半年。
她讀完了郵件之後把手機握在手裡，在走廊裡站了大約三十秒。走廊盡頭的陽光照在她腳前的地面上，把地磚的紋理照得清晰分明。
她的另一隻手下意識地碰了一下書包側袋——那支筆正安靜地躺在側袋的夾層裡，筆尖朝內。
她沒有把它拿出來，因為她還不確定自己準備記錄什麼，是確認還是猶豫，是出發日期還是別的什麼。她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繼續走出了教學樓。
那天晚上她回到公寓的時候，收到了陸野發來的一條訊息，只有一行字：“今天阿K把全職合同的正式要約發給我了。簽約時間定在下週五。”
她看著這條訊息，在桌前坐了很久才回復他：“那你簽了嗎？”
他回：“還沒簽。週五籤。想跟你說一聲。”
沈清歡握著手機坐在桌前，窗外的路燈把街道照成暖橙色，她把手指從螢幕上移開了。
對話方塊裡那句“想跟你說一聲”還停在螢幕中央，她低頭看著它，意識到這條訊息背後是一整個被她暫時壓在心底的決定。
那天晚上她沒有提交換生的事。她回到公寓之後把郵件截圖看了三遍，然後把它收進了一個新建的資料夾，名字叫“春季”。
那支筆還放在書包側袋裡，她把它拿了出來，但沒有放回筆筒——只是擱在桌面上筆尖朝外，像一個被她故意留在可見範圍裡的提醒。接下來的兩天，他們的對話照常進行。
他給她發訓練基地白板的新照片——戰術路線又換了一版，藍色和紅色的線條在板面上交錯延伸，右下角那顆銀灰色星星依然留著。
她給他發圖書館窗外的天空，春天的雲層開始變薄了，天色從冬日的灰白變成了帶一點暖意的淺藍。但兩個人都沒有提各自收到的那份檔案。
他的全職合同在抽屜裡，她的交換生錄取書在手機裡，像兩封沒有拆口的信被分別放在了各自的書桌角落，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被擺到桌面上。
她每晚睡前都會看一眼桌面上那支朝外的筆，像確認那個提醒還在，然後才關燈閤眼。
週日晚上，沈清歡終於先開了口。她把那封郵件截了圖，但沒有首接發給他。
她把截圖存在手機相簿裡，然後給他發了一條訊息：“你明天晚上訓練嗎？”
他回：“不訓練。阿K說簽約前放一天假。”
“那你明天晚上有空來一趟嗎？我有些事情想當面跟你說。”
他回了一個“好”字，沒有追問是什麼事。
第二天晚上他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她正站在窗邊看著街角的方向。
她看見他從轉彎處走過來，步伐跟平時差不多，但外套的領口沒有像往常一樣隨意敞著，而是被他拉到了最上面，像是出門前特意整理過。
她下樓開門的時候他在門廊裡站定，背靠著門框一側，把手裡拎著的一袋東西放在鞋櫃旁邊——是一個紙袋，袋口露出一袋水果和一盒點心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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