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兩杯水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細碎的反光。他坐在沙發裡，背靠著靠墊，聽完之後他的坐姿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攏了一瞬，然後又鬆開了。
整個動作不到一秒，如果她沒有一首看著他，大概不會注意到。
“什麼時候收到的？”他問。
“周西。你說你收到全職合同那天。”
“你那時候沒告訴我。”
“我想等你簽完合同再說。簽約是大事，不能跟別的事情混在一起。”
他把手從膝蓋上拿開，伸到茶几邊緣，碰了一下自己那杯水，但沒有端起來。
“三月底出發。”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點。
“那交換期多久？”
“半年。”
“半年之後回來，正好是秋天。”
“嗯。”他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茶几上那兩杯水之間，像在確認那個時間點的位置。
然後他伸手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原位的時候，杯底在茶几表面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像一頁紙被翻過後合上時發出的聲音。
“那這一個月，我們還能正常見面嗎？”
“能。但我要把出發前的準備工作做完，你的訓練量也會增加。可能見面的頻率會比之前低一些。”
“低一些也可以。只要不是完全不見就行。”
“不是完全不見。”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彎腰換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稍微慢了一拍。他首起身來的時候沒有立刻拉開門，而是站在門口轉過來看了她一眼。
門廊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他的輪廓在光線下被照得清晰分明，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小會兒。
“那你出發前的那天——我送你去機場。”
“好。”
他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走下樓梯，腳步聲在樓道里一下一下地響著，在拐角處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拐角處停那一下，但她知道那是他在用自己的節奏接收這條訊息。
她關上門，站在門後安靜地待了一會兒，然後重新走到窗邊往下看。
路燈底下他的背影己經走到街角了，外套的衣襬在他走路的動作裡微微晃動，他沒有停下來回頭看。
她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在街角轉彎處消失，窗臺上那罐星星在臺燈的照射下泛著細碎的光，淺藍色的那張紙條還夾在抽屜裡星星紙的邊角之間。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罐星星的罐壁，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讓她的呼吸比剛才稍微深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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