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筆記本的頁邊停了一會兒,像在確認自己手中的事情也還剩下什麼沒有完成。
他們各自在自己的位置裡安靜地坐著,像兩道各自在等待什麼的聲音,雖然還沒有匯合,卻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第二天下午她再過來的時候,陸野坐在長桌邊,面前的螢幕上是一局訓練賽的覆盤。
她走進去的時候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螢幕上的畫面停頓了下來,游標停在某一幀上沒有再移動。
她坐在窗邊那張椅子上,沒有打擾他,也沒有開啟任何資料。他大概以為她己經進入了輔導模式,於是他繼續把覆盤看完了。
但畫面重新播放的時候,他的滑鼠游標在同一幀畫面上停了大約三分鐘——不是三秒鐘,是整整三分鐘。
那幀畫面上只有一張靜止的峽谷地圖,沒有任何操作需要覆盤。他就那麼看著那個畫面停了那麼久。
阿K從裡面房間出來拿東西,路過客廳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一拍——他先看到了陸野螢幕上的靜止畫面,然後順著他的視線方向看到了坐在窗邊的沈清歡。
他看著兩個人之間隔著的那段距離,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了一次,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你倆有什麼話能不能說開?”
客廳裡安靜了大約三秒。陸野把滑鼠從螢幕正上方移開了,畫面終於重新開始播放。但他沒有回答阿K的問題。
沈清歡坐在窗邊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也沒有回答。阿K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什麼也沒再說,拿著東西走了回去。
他走之後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的低響和電腦風扇的轉動聲。陸野把螢幕上的訓練賽覆盤關掉了。她坐在窗邊沒有走過去坐到他對面。
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三步的距離,在這個距離裡初春的暮色從窗簾邊緣透進來,把她和他之間的地板鋪成一種介於暖色和冷色之間的過渡顏色。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句子的尾音沒有往回收:“出發之前,還有一個月。”
“嗯。”
“一個月之後你的航班會飛往另一個國家,我的春季賽訓練也會全部集中在外地。我們要隔半年才能見面。”
她接上了他的話:“所以這一個月的時間,不應該用來想半年後的事。應該用來把每一天的事情做完。”
他看著她的眼睛,初春的暮色在他的瞳孔裡映成一圈暖色的邊緣。
他把手從滑鼠上拿開了,放在桌面上,說了一句:“好。那就先把這一個月過完。”
然後他重新打開了訓練賽覆盤,這一次游標沒有在靜止的畫面上停留。
他安靜地看著畫面快速推進,目光平穩地逐幀掃過,什麼多餘的話也沒有再說。
窗邊的暮色更暗了一些,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條細長的暖色。
她坐在窗邊,看著他重新開始覆盤的樣子,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她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明天我也會來。”
她說完之後在門口站了一瞬,像在那句話和下一句話之間畫了一條短的停頓線:“筆還插在書桌上,我回去要把它拿出來的。”
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在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她推門時的手上:“那支筆你留著,反正它總是要回到你手邊的。”
她推開門,夜風迎面灌進來,她側身走出去的時候沒有回頭,但門在她身後合攏之前,她聽見他說了最後兩個字:“明天見。”
晚風從門縫裡擠進來,把桌面上的紙頁邊緣吹得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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