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回桌面。訊息發出去之後她沒有立刻看他的回覆,因為課程開始了。
但等到課間的時候她拿起手機,螢幕上躺著一條他的新回覆,是一段很短的語音,不到十秒。
她走到教室外走廊的窗邊點開聽,他的聲音裡帶著清晨剛醒的微啞:“你剛才說‘同一顆’的時候,我這邊月亮剛好落下去。你那邊應該剛升起來。”
她站在走廊裡握著手裡的手機聽完這句話,窗外異國的月亮正在路燈上方升起,那輪月亮不大,邊緣清晰,像被人用乾淨的布擦拭過。
週末的時候林曉曉給她發了一條訊息:“你走了一週了。時差倒過來了嗎?”
她回:“差不多倒過來了。但我現在每天會在凌晨醒一次,因為他那邊早上訓練結束的時間正好是我這邊的深夜。”
“那你每天都醒?”
“每天都醒。”
林曉曉隔了一會兒回了一句:“那你醒的時候他在幹嘛?”
“他在訓練。我醒的時候他剛結束。他會在結束之後發一條語音給我。”
林曉曉沒有再回那條訊息,她大概知道了她想要了解的內容。
到了異地第一週的末尾,沈清歡開始在晚上睡前給他留語音,這樣他醒來的時候就能看到。
她錄的第一條是在落地後第三天晚上,坐在宿舍桌邊,窗外是異國城市的夜景——路燈的光線透過初春的樹葉在路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我今天去教室的路上走了一條不一樣的路,路過了學校的圖書館,一樓自習區有人在學習,光線跟之前那家奶茶店二樓有點像。我看了一會兒才走過去。”
她發完之後過了幾個小時收到了他的回覆。
他的聲音在早晨的空氣中顯得比平時稍微低一點:“你說奶茶店二樓的時候,我正在想那裡的窗臺。等秋天你回來了,我們再去一趟。”
就這樣,第一週的時差通話在他們的語音碎片中延續著。
她沒有刻意去數這週一共互發了多少條語音,但她能感覺到每條語音之間的間隔正在慢慢縮短,從最初的幾個小時的壓縮到幾個小時,從最初的凌晨三點半到現在的凌晨一點多,他們己經逐漸適應了彼此作為時鐘的角色。
第七天傍晚的時候,她在這邊城市的暮色中給他留了一條語音,比平時的稍微長一些:“這裡的月亮比我們那邊的亮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緯度不同。但我看月亮的時候,想的是你那邊凌晨的天空。”
發完之後她站在宿舍的窗邊看著外面的暮色收攏。
窗臺上還沒有放任何東西,但那個位置是空的——等穩定下來之後,她會去街上找一個罐子,把帶來的星星放進去。
過了大約十分鐘,手機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一條語音,時間很短,只有不到五秒。
她點開聽到他的聲音,在清晨安靜的訓練室背景下說了一句:“那我改一下訓練時間。以後早上的課結束之後,留一個固定的時間給你留言。”
她的目光在手機螢幕上停了一瞬——這句話和他表格裡用藍筆標註的“備選方案”是同一類操作:他不只是接受距離的存在,而是在它兩側標出可通行的路段。
她沒有立刻回,但她在心裡給窗臺上那個空位置留了一格,等著放東西進去。
窗外的暮色正在變得越來越濃,路燈的光線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桌面上投了一道細長的暖色。
那支筆在書桌的筆筒裡安靜地立著,筆尖朝外,像是在說——這裡還有一個座標,等你回來的時候重新定位。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側過頭看了那個筆筒一眼,然後轉身去洗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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