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月的開始，是在一場雨裡。行李箱交接的第二天傍晚他飛回去了，空出的那一半箱體裡裝著一支筆尖形狀的鑰匙扣和一個新買的筆記本。
他落地之後發了一條訊息：“東西到了。筆尖鑰匙扣己經掛揹包上了。”她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雨剛停。
沈清歡撐著傘從教學樓走回宿舍的時候，路邊的新葉被雨水洗得發亮，她踩過積水的路面時腳步比一個月前穩多了。
街角的店鋪招牌她己經能認出大半，從宿舍到教室的路線她閉著眼也能走完。
她回到宿舍收傘的時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溼了邊角的紙條，是今天課上教授發的小測成績單。全英文的金融模型測試，她拿了A-。
她看著那個成績單在臺燈下晾了一會兒，然後從筆筒裡抽出那支筆，在成績單的背面寫了一個日期——不是記錄成績，是在標記她在這個時區裡適應到第幾周了。
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像一枚被按下的確認鍵。然後她拍了一張成績單的照片發給了他。
她發給陸野的時候配了一行字：“全英文授課適應了。今天的小測A-，下一次爭取A。”
他回得很快，是一條語音，背景裡有鍵盤聲。她點開聽的時候聽到他說的第一句是：“A-是起步，你下次肯定是A。”
他的語氣跟之前誇她“你講得很好”的時候一模一樣，像在陳述一個己經被確認過的事實。
第二個月的具體時間是沈清歡在日曆上用藍色筆圈起來的那一週。
異國交換生的生活正在逐步穩定下來，她開始習慣早晨在固定時間去教學樓、午間在食堂找一張靠窗的座位、傍晚的暮色從窗外照進來的時候開啟手機看一眼國內的時間。
全英文授課不再是需要提前預習才能跟上的狀態了，她能當場回答教授的問題。
但她還沒有完全適應的是一種更隱秘的節奏——她開始注意到時差從她身體的每個縫隙裡滲透出來，在她的清晨對應他的深夜，在她的傍晚對應他的凌晨。
一週的時間裡她能和他對上時間說話的次數不超過三次——有一週只有兩次半，那半次是他發了一條語音，她隔著兩個小時才回復。
那些對話像被分散在不同的時間容器裡一樣，分別存放在每天的清晨、傍晚和深夜。
然後某天傍晚，她收到了一條更長的訊息——阿K在戰隊群裡發了一張截圖。
截圖上是一份官方通知，標題寫著“關於Knight戰隊選手Wild入選本賽季世界賽晉級名單的公告”，正文不長，但那個“Wild”的名字被放在第一行。
她看完之後把圖片儲存到了手機相簿裡，然後給他發了一條訊息：“晉級名單看到了。”
他回得很快，像是正好在看手機：“看到的時候在想，要不要告訴你一聲。但你那邊的時間應該是傍晚。想著你會看到。”
“看到了。那你什麼時候打世界賽？”
“下個月。賽程表還沒出，但大概在那個時候。”
“那我這邊到時候正好是春假。時間也許能對上。”
她發完這條之後等了一會兒，他的回覆是一張圖片——訓練室的白板，右下角被擦掉了之前寫的“HuanForWild”，新寫了一個日期，是下個月中旬。
“如果賽程排在這個時間的話，春假我這邊的時間正好能空出來。”她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暮色在異國的天空中鋪展開來，她從書桌上拿起那本淺藍色線圈本，翻到今天日期所在的頁面，在當天的日期下方用藍筆寫了一行字：“他進世界賽了。下個月。”
第二天她收到了一段更長的影片，發件人是阿K。
影片封面是Knight戰隊聚餐的場景，背景音裡有餐具碰撞的聲響和杯沿碰在一起時的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