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開播放的時候看到阿K舉著手機拍了一圈餐桌，陸野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盤沒怎麼動過的食物。
阿K在畫面裡說了一句“野神，嫂子呢”，然後鏡頭轉向陸野，他正低頭看手機，被點名之後抬了一下頭說了句“在忙”，又低頭看螢幕。
阿K顯然不滿意這個反應，他把鏡頭對準全桌，然後喊了一句：“預備——三、二、一——嫂子加油！”
餐桌上所有人同時對著鏡頭喊出了那句話，聲音在餐廳的牆面上碰撞出陣陣迴音，然後畫面在笑聲中模糊了一下，陸野伸手擋住了鏡頭，但在他伸手的瞬間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在畫面被擋住之前被完整地拍了下來。
她把這段影片看了兩遍。
第一遍看完內容，第二遍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他被擋住之前那個嘴角彎起的角度，跟他之前任何一次在訓練基地或奶茶店二樓彎起嘴角的角度都不太一樣。
那一下比平時更放鬆一些，像是被一群人用“嫂子加油”這樣的力道擊中之後，在沒有來得及防備之前就從身體內部彈出來的反應。
她把影片定格在那一幀上，把那個嘴角的弧度在螢幕上放大了看了兩秒，然後截了圖，存進了一個新的相簿資料夾——名字沒起，只放了兩張圖：一張是這張，另一張是那根發繩被放回行李箱內襯時的照片。
她把影片儲存到了手機相簿裡，然後給他回了一段文字：“影片收到了。替我謝謝阿K，也謝謝其他人。你吃飯的時候，盤子裡的食物沒怎麼動。”
他隔了一小會兒才回，像是正在吃飯或者被其他事情打斷了：“你在影片裡看到我盤子裡沒怎麼動？”
“看到了。第三秒的時候鏡頭掃過你的餐盤，你面前那盤菜只少了一角，其他部分還是滿的。”
他這次隔了更久才回。文字只有一行：“你看得這麼仔細。”她看著這行字，沒有否認。
她坐在宿舍桌前，窗外的暮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路燈的光線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桌面上投了一小片暖色。
她把這段影片又放了第三遍，這一次她把畫面暫停在他伸手擋鏡頭之前的那一幀——餐桌的暖色燈光下，他嘴角彎起的弧度被她定格在螢幕上。
她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回桌面上。
那天晚上睡前她給他留了一條語音，比平時長一些：“今天收到那段影片之後，我把‘嫂子加油’那一段看了好幾遍。你們吃飯的時候，旁邊那桌有人也在笑，可能是聽到你們喊的內容了。你在訓練基地的時候，餐桌上的氛圍大概也是這樣。你的春季賽晉級之後，世界賽會是更大的舞臺。到時候如果我去不了現場，影片也可以。”
她發完之後過了不久，收到了他的回覆。
是一段語音，她點開的時候背景裡有風聲，他大概站在某個室外的地方錄的。
他的聲音被夜風吹得比平時稍微遠一些，但每一個字都清晰：“那你春假來看世界賽的時候，我可以在比賽結束後也喊一次你的名字。”
她看著這行字，窗外的夜風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她關掉手機在黑暗中靠著床頭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初春己經快要走到盡頭了，窗外有花正在盛開，在路燈的光線中她的輪廓被照得清晰柔和。
她伸手碰了一下窗臺上那盆植物的葉片邊緣——第二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了，邊緣光滑而完整，在路燈的暖光下泛著一層健康的亮色。之前她剛到達時，窗臺上是空的。
她記得自己說過“那個位置是空的——等穩定下來之後，她會去找一個罐子，把帶來的星星放進去”。
現在罐子還沒找到，但植物己經長出兩片葉子了，而星星還在她揹包的夾層裡。
她伸手碰了一下第二片葉子的尖端，感受著葉片邊緣在指腹下的輪廓，然後轉身走回了屋裡。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書桌上那支筆，它的筆尖仍然朝外——從她到達的第二天起到現在，這個方向沒有變過。
她關掉檯燈，在月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的微弱亮光中躺了下來。
窗臺上那盆植物在夜風中微微晃動，葉片邊緣被路燈的光線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而書桌上那支筆的筆尖像一條始終指向同一方向的訊號線，正對著她每一個尚未落筆的下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