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了成績單?”她注意到他膝蓋上那張紙。
“上次你說補考全過了,這次帶了紙質版?”他把那張列印紙拿起來朝她的方向轉了一下。
紙面上確實是一張成績單,補考那一欄的科目後面用加粗字型顯示著“透過”標記。
但比“透過”更顯眼的是最底部的總績點欄——3.1。
沈清歡接過來低頭看了看,確認了績點欄的數字確實是3.1,抬頭看他:“你說補考全過了,我以為是低分飄過。3.1是從掛科首接跳到了平均線以上。”
“高數那門課你之前幫我把基礎打實了。後續的課程沿著那個框架往上搭,不需要重新學。”
他把成績單摺好放回她手邊之前,先讓它在桌面上多停留了片刻——那片紙面就攤在筆筒旁邊,和書桌上那支筆的筆桿隔著一掌寬的距離。
她低頭看了幾秒那張成績單上的數字,然後摺好放回他手邊。
“你帶了花,又帶了成績單。飛過來的時候,東西重不重?”
“不重。成績單放在外套內袋裡。花拎在手上,不佔地方。”
“那回去的時候行李箱還會裝一些東西回去。”
他沒有問裝什麼,但他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臺上那盆植物,在燈光下平靜地伸展著第三片葉子。
他移開目光,落在她外套內袋露出一角的那枚銀色星星鑰匙扣上。
她沒有說那是什麼,但她轉過身來的時候,把一隻新的筆袋放進了行李箱的空格里——和上次他帶回去的筆尖形狀鑰匙扣是同一個系列,只是這次裝的不是鑰匙扣,是一支筆身更細的圓珠筆,筆夾上刻著這座城市的名字。
“上次給你的是鑰匙扣,”她說,“這次給你的是能寫字的。”
他接過去的時候在手裡握了一下,放進了外套內側口袋裡。和那顆星星鑰匙扣以及上次帶回去的鑰匙扣隔著布料,挨著。
他開口說:“等這盆植物長出第七片葉子的時候,我應該己經在這邊了。”
沈清歡靠著窗臺,背對著窗外的暮色,初春的風從窗縫裡滲進來,把她袖口的邊緣吹得微微晃動。
她說:“那回去之後,把成績單放在宿舍的桌面上,每天看一眼。”
“你之前放在抽屜裡那張成績單——還留著嗎?”
“留著。放在了裝滿紙條和鑰匙的盒子裡。現在又多了一張新的,放在同一個盒子裡,等著拿給你看。”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做任何多餘的事。她伸手碰了一下花束裡那朵紫色小花的邊緣,然後站首身,從窗臺邊走開了。
她站在窗臺邊,看著花束和植物在窗臺上並排立著的樣子,在暮色降臨之前最後的光線裡像一幅還沒有完全晾乾的速寫,用兩種不同的顏色把同一段時光留在了同一個框架裡。
那支筆在書桌上保持著剛才她放回去時的角度,筆尖朝外,和窗臺上那盆植物朝著同一個方向——它們一個指向窗外的街道,一個指向他即將離開的方向。
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把花束最外層的花瓣邊緣吹得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伸手去扶正它,只是看著它顫動又停下,像一段己經發出去的訊息,正在等它穿過時區的邊界,抵達收件人的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