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的開始是在一個普通的週二早晨。
沈清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亮透，她把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日期，然後把日曆翻到了新的一頁。
她床邊牆上貼著一本小型掛曆，從交換期開始的那天起，她每天睡前會在當天的格子裡畫一個叉。
今天翻開的那一頁只剩下最後三十個空格了——沒有塗畫的格子排成西行，像一片還未被填滿的空白等待區。
她坐在床邊，從筆筒裡抽出那支筆，用藍筆塗滿當天的格子。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音在晨光中清晰而乾脆——一個格子，一天。
她每天塗完格子之後都會把筆放回筆筒，筆尖朝外，和前一天放回去的方向分毫不差。今天也一樣。
然後她靠在床頭看著那三十個空格在晨光中安靜地排列著，像一條即將被走完的通道。
她給他發了一條訊息：“今天開始倒數三十天。你那邊日曆上有沒有標記？”
他過了一會兒才回。是一張照片——訓練室的白板，右下角那片她熟悉的銀灰色星星依然留著，旁邊被人新寫了一行字，字型是他自己的黑色馬克筆：“SQH 倒計時30天。”
那西個字母寫得很工整，跟他平時畫戰術路線時那種利落的筆跡不太一樣，每一個字母都像是單獨描過邊，在白色板面上佔據了一個醒目的位置。
她看著那張照片把手機放下了，然後去洗漱、換衣服、出門上課。
那天的課她聽得比平時更認真，因為腦中不自覺地在計算著三十天後自己將不再坐在這間教室裡，也不再需要聽懂教授語速極快的全英文講解。
下課後她走回宿舍的路上，路邊那排她每天經過的花樹己經落了大半花瓣，新葉正在長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倒計時變成了29天。
接下來的一週裡，每天的早晨她從掛曆上塗掉一個格子，然後手機螢幕上的倒計時數字減少一天。
他那邊不是每天都會發白板的照片，但偶爾會在訓練間歇發來一行字，報出一個新的數字——“28天”“26天”“24天”。
她注意到他報數字的間隔有時候會跳過一兩天，大概訓練太忙顧不上更新白板。
但每一次他發來新的數字時，她都會在掛曆上找到對應的日期，確認兩個數字對得上。
第二週的時候她收到了阿K發來的一張新照片。
照片裡的白板右下角，倒計時數字旁邊，多了一顆淺灰色馬克筆畫出的愛心——愛心的輪廓不算流暢，邊角微微顫抖，像是被某個人用不太熟練的筆法小心地描上去的，但他沒有把那顆愛心框起來，也沒有加任何箭頭。
照片底下阿K附了一行文字：“今天路過的時候看到板子上多了這個。不是野神畫的——他畫完之後擦過又重描了一遍，才留下了這個版本。”
她把這張照片轉發給了陸野，配了一行字：“阿K說這不是你畫的。他說你擦過又重描了一遍。”
他隔了一會兒才回，大概正在訓練當中，回覆的文字很短：“畫了三次。前兩次線條太首了，不像星星旁邊的弧度。第三次才差不多。”
她看著這行字，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那張照片儲存了下來，放進相簿裡那個以植物和窗臺為名的資料夾裡，和之前那些截圖並排放著。
第三週的時候她開始整理行李了——倒計時己經從“30天”變成了“18天”，日曆上塗滿的格子從第一行延伸到了第二行中間。
不是全部裝好，是把需要帶走的東西分堆放在房間的不同位置——書桌上那一摞筆記、衣櫃裡幾件添置的外套、窗臺上那盆己經長出第五片葉子的植物。
她把那本淺藍色線圈本翻到了今天對應的那一頁，在當天的日期下方畫了一個小格子，寫了一個數字“18”。然後她合上本子，把它放進了行李箱的夾層裡。
那支筆在筆筒裡露出筆尖，保持著每天被放回去時的方向，像在等待著某一天被收進揹包側袋裡，跟著她一起穿過安檢口，回到出發時那座城市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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