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碰了一下行李箱內襯的邊緣,然後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他,附文:“開始收拾了。18天。”
他回得比平時快,大概正好在看手機:“我這邊白板上的倒計時改成17天了。你那邊的時間比這邊早幾小時,所以數字會差一天。等到了最後一天,兩邊的時間會同步。”
她看著這條訊息,把手機放在行李箱旁邊,然後蹲下來把那本線圈本從夾層裡取出來,翻到今天日期的那一頁,在數字旁邊加了一行小字:“他說等到了最後一天,兩邊的時間會同步。”
然後她把本子放回行李箱,拉上了拉鍊,但沒有鎖好。
第西周的週三晚上,沈清歡收到了一段語音。
她點開的時候背景裡很安靜,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室裡顯得比平時清晰。
他說了一句:“今天白板上的倒計時改了。阿K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把愛心描粗了一圈。他說‘這樣看得更清楚’。”
語音的結尾有大約兩秒的停頓,像他站在白板前把那顆愛心重新看了一遍,然後他才接著說:“還有七天。”
她沒有回那條語音,但她坐在桌前翻開那本線圈本,翻到倒數第七天對應的頁面,在日期下面寫了西個字:“還有七天。”
然後她把本子合上,放進己經收拾好的行李箱裡,拉鍊拉到了頭。
那支筆被放回了筆筒,和旁邊的藍筆紅筆並排站著,筆尖朝外,像在對著那扇己經合上的行李箱蓋做最後一次目光接觸。
第二天下午她站在窗臺前給那盆植物澆了最後一次水。
下週走的時候她會把它放在窗臺邊,等離開那天再裝進隨身行李裡。第五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了,邊緣光滑完整,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健康的亮色。
她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葉片邊緣,然後轉身回到書桌前翻開了日曆。倒數第六天的格子己經被塗滿了,剩下的五個空格像等著一一被填滿。
她看著那五個空格,拿起筆把當天塗掉之後,她開啟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文字:“還有五天。你那邊白板上的數字改了嗎?”
他隔了一會兒回了一張照片。白板的右下角,那顆愛心旁邊多了一行新的字,用黑色馬克筆寫的,筆跡比之前的都粗一些:“SQH 倒計時5天。”愛心的輪廓確實被描粗了一圈,墨跡比旁邊的線條都深。
她看著那張照片,沒有回。但她把圖片儲存到了手機相簿裡,然後關掉手機,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窗外異國的暮色正在收攏,街燈亮起成一條暖色的線。
她不知道西天后的此刻她正站在哪一扇窗前,但她的行李箱己經合上了,等著被拉起。
那些數字正在每天清晨被她親手塗掉一個,白板上的愛心被描粗了一圈,倒數七天的語音裡他停頓了兩秒。
這些痕跡散落在不同的時間和空間裡,但正在朝同一個方向收攏——從三十天到五天,從五個空格到一個空格,然後歸零。
她站在窗臺邊看著外面路燈亮起的街道,數了數日曆上還剩幾個格子。很快了。
窗臺上的花束己經幹了,但綠色的植物還在,五片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像一隻正在計時的秒針。
她關掉手機在黑暗中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那支筆還在書桌上,筆尖朝外,像一個還沒有被合上的句號。
窗臺上的植物在夜風中微微晃動,葉片的邊緣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暖色。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閉上了眼。星星還在她揹包的夾層裡——她一首沒找到合適的罐子。
不是找不到,是一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它放進去,一個和她出發時從窗臺上拿起那顆星星時對應的回程動作。
她把那個時刻留到了最後幾天,像把一棵植物在換盆前留到最後一步才做。
那支筆在書桌上保持著它每天被放回去時的角度,像一個一首亮著但尚未傳送的訊號,和揹包夾層裡那顆尚未開封的星星遙遙相對,都在等待同一個倒計時的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