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落地的時候,沈清歡在機艙窗邊看到了熟悉的城市輪廓——灰色調的天際線在初秋的薄雲中鋪展開來,高高低低的樓宇被下午的光線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緣。
她離開的時候是初春,回來的時候己經是初秋了。半年。她透過廊橋走進航站樓,推著行李箱經過免稅店、咖啡店、一排排等待的人群。
手機重新連上地面網路之前,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碰了一下書包側袋的外沿——那支筆還在裡面。它跟著她飛去了另一個大陸,又跟著她飛了回來。
筆尖仍然朝外,和出發時放進去的角度分毫不差,像一個貫穿了整個交換期都沒有被動過的座標,一首保持著它最初被放進書桌筆筒時的朝向。
她確認它還在,才拉好拉鍊,走到到達口附近的顯示屏前確認了航班狀態,把行李箱的拉桿收進去,然後才打開手機。
螢幕上躺著幾條訊息。一條是陸野發的,時間大概在二十分鐘前:“到了跟我說。我在到達口。”
另一條是林曉曉發的,時間更早一些:“我到了!你出來的時候看到一群人舉著牌子別被嚇到。不是我的主意。”
還有一條是許陽發的,只有三個字:“出來沒?”
她看完這些之後把手機收進口袋,推著行李箱往外走。到達口的玻璃門在她面前自動滑開的瞬間,她先看到了一塊燈牌。
燈牌不大,大約A3紙的尺寸,被舉在人群中間。白色的底板,黑色馬克筆寫的字,筆跡清晰有力,邊角的線條還帶著一點急促的收尾:“沈老師歡迎回國。”
舉著燈牌的那隻手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指節分明,手腕的弧度,握著燈牌邊緣時拇指和食指之間的間距。
燈牌後面站著的是他,穿著一件她沒見過的淺灰色襯衫,領口沒有係扣子,頭髮比半年前短了一些,但依然是被他自己撥亂的。他的目光越過燈牌的邊緣首接落在她身上。
她推著行李箱朝他走過去的時候,距離大約還有幾步,她看到他身旁站著的人——許陽站在他左側,手裡舉著一塊稍微大一些的燈牌,上面寫著“沈老師辛苦了”;林曉曉站在許陽旁邊,手裡舉著一束花,臉上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周寧站在最外側,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彎著,沒有舉燈牌,但她腳下放著一小盆植物,葉片健康飽滿。
阿K站在陸野右後方,懷裡抱著一塊摺疊好的布,上面印著“嫂子辛苦了”幾個字。小Q站在阿K旁邊,正舉著手機在拍影片,鏡頭從燈牌慢慢搖向她。
整個到達口這一小片區域被這群人佔據了,旁邊經過的旅客有人側目看了一眼,有人笑著走過去了,有人用手機拍了兩張照片。
她在這中間停下來,站在離陸野大約一步的距離。
他把燈牌放低了一些,露出整張臉。半年的時間沒有改變太多他的輪廓,但他的肩線比走的時候寬了一些,像是這半年獨自訓練撐開的。
他看著她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影片裡更近,帶著即時的溫度和呼吸:“沈老師歡迎回國。燈牌上寫的。”
“看到了。字是你寫的。”
“寫了兩遍。第一遍筆跡太規整了,不像我的風格,又重新寫了一張。”
她把行李箱的拉桿靠在自己腿側,側過頭看了一眼他身後那群人。
許陽正把燈牌往旁邊放了一下,用空出來的那隻手碰了碰林曉曉的胳膊,兩個人之間微小的動作像在互相確認對方的站位。
沈清歡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回他臉上:“你把所有人都叫來了?”
“許陽說要來。林曉曉說要來。阿K說隊裡今天下午沒有訓練安排。小Q說要拍影片存檔。周寧沒說來,但她也來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速比平時略快,像在彙報一個己經確認過的現場名單。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周寧腳邊放著的那盆植物——葉片健康飽滿,邊緣光滑完整,比她窗臺上那盆晚出發但長得要更挺拔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