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號劇烈震顫著,受損的左舷在轉向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船體幾乎貼著下方一座半融化的能源塔基座頂端擦過,灼熱的氣浪讓外感測器螢幕一片花白。
但他們確實鑽出來了,從那片因為星盟戰艦突入而短暫形成的。無人盯防的縫隙。
窗外,千星之城的天空已徹底淪為混亂的熔爐。
新躍遷而來的星盟戰艦與智械艦隊糾纏在一起,近距離的炮火交織成一片毫無章法的毀滅之網。
不斷有戰艦被擊中,護盾破碎,艦體炸裂,殘骸混合著能量洩露的輝光,如雨般墜向下方的城市廢墟。
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將煙塵染成不斷變幻的詭譎顏色。
再也沒有清晰的戰線,只有一片敵我混雜的。狂暴的廝殺。
這種混亂對於規模化的智械艦隊而言,顯然干擾了其高效協同的邏輯。
而對於剛剛從震驚中掙扎出來的星盟一方,這混亂卻成了喘息的契機,至少,它們終於開始抵抗了,儘管這抵抗顯得笨拙而慘烈。
夜梟號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片落葉,在這片新生的混亂戰場邊緣艱難穿行。
艦長不再追求完全的隱蔽,而是利用各方交火產生的能量亂流和視覺干擾,將飛船的效能壓榨到極限,在巨大的艦影與橫飛的炮火間尋找著飄忽不定的生路。
陳靜依舊緊握著扶手,目光掃過窗外那地獄般的景象。
星盟艦隊的出現,與其說是救援,不如說是一場延遲的反撲。
但無論如何,這反撲確實給了他們一線生機。
他看了一眼艦長緊繃的側臉,又望向主螢幕上那條正在被重新計算的。曲折指向千星之城外圍的航線,沒有說話。
船體再次劇烈晃動,避開了一束不知從何處掃來的流彈。
遠處,一艘智械戰艦在數艘星盟船隻的圍攻下轟然解體,爆炸的強光短暫地照亮了夜梟號灰色的船身。
他們還在掙扎,還在向前。
而身後的千星之城,那曾經象徵和平與秩序的心臟,此刻正浸泡在自身與入侵者的鮮血之中,熊熊燃燒。
夜梟號尾部推進器噴射出的幽藍光流在真空中拉出最後一道扭曲的軌跡,隨即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飛船終於徹底脫離了千星之城所在的引力井和紊亂的戰場訊號覆蓋範圍。
舷窗外,那片曾經璀璨。此刻卻如同破碎髮光寶石般被火光和濃煙包裹的空域,迅速縮小成一個黯淡的。帶著不祥紅暈的光點,最終消失在恆星背景的群星之間。
船內的震動和警報聲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引擎低沉的。穩定的嗡鳴,以及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緊繃的寂靜。
陳靜鬆開一直緊握扶手。指節已經僵硬的手,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艦長,對方也正將目光從主螢幕上移開,兩人視線交匯,都沒有說話,但彼此眼中那份凝重和決斷卻清晰無誤。
不需要太多討論,現狀擺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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