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麼退?”
“因為不合適。”
“三次都不合適?”
“獵頭給你推人選,一百個裡可能一個合適。婚約也一樣。我只是比大多數人更早發現不合適。這有問題嗎?”
林硯看著她,沒接話。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把她的臉分成明暗兩半——亮的半邊是鐵灰色的冷靜,暗的半邊,嘴角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往下撇。
那是他說完“三次都不合適”之後出現的,維持了不到一秒。
“你去年西月在做什麼?”他忽然換了個話題。
蘇敏愣了一下:“去年西月?工作。”
“具體點。”
“簽了一個併購案。每天工作到凌晨兩點。西月七號籤的字,西月八號——”她忽然停下。嘴唇抿住了。
“西月八號怎麼了?”
蘇敏站起來。她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雙手插在羊絨衫口袋裡。整座城市的玻璃幕牆在她面前鋪開,泛著午後慘白的光。
“西月八號是我跟我第三任未婚夫訂婚的日子。”她聲音平平的,像在唸一份不相關的報告。“我前一天簽完合同,第二天早上給他發了條訊息:“抱歉,我考慮了一下,還是覺得我們不合適。”然後我換了個手機號,搬了家。”
林硯沉默了幾秒:“你到現在為止,沒有跟他當面說過一句話。”
“沒有必要。當面說什麼?他會問我為什麼,我給他分析性格匹配度、生活方式差異、未來規劃衝突——”
“我怕他看到你哭。”林硯說。
辦公室安靜了。蘇敏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林醫生,”她沒回頭,聲線冷下來了,“我不管你是誰介紹來的,也不管你師父是誰——我的事輪不到一個剛認識二十分鐘的人下結論。五分鐘早就過了。現在請你出去。”
林硯站起來。他往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停下。
“我臨走之前說一句話。你可以不聽,但我想說。”
蘇敏沒轉身。
“你說你掌控了一切、主動退出的、不輸的。但你退三次——你臉上的肌肉比籤併購案的時候緊張十倍。你剛才說“西月八號”的時候,左手掐了虎口,現在那兒應該還有印子。”
蘇敏的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下意識地藏到身後。
“你真正怕的不是結婚。”林硯說,“你怕的是你開始依賴一個人,然後那個人像你爸一樣走了。所以你每次走到最後一步之前,自己先走。這跟掌控沒關係,這跟“提前捱打比等著捱打強”有關係。”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在身後關上之前,他聽見蘇敏說了一句極輕的話。輕得幾乎聽不見。但他聽見了。
她說:“你憑什麼知道。”
林硯站在走廊裡,鬆了鬆領口。前臺姑娘衝他露出一個“果然被轟出來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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