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方回來的火車上，林硯做了一個決定。
他掏出手機，把西個人的微信拉進了一個群。建群之前他猶豫了五分鐘——這西個人彼此不認識，性格天差地別，沈星河那張嘴能把人懟到牆上摳都摳不下來，蘇敏的回覆風格是“嗯”“好”“行”三字經，陳衛國打字慢得像手寫，周明遠發語音但從來不說“我”。
他把群名打上又刪掉。打上又刪掉。最後一咬牙，填了三個字：
“候診室”。
然後他閉著眼點了“完成”。
群裡安靜了八秒鐘。
沈星河第一個冒出來，發了一句話：“誰拉我進來的？有病？”
蘇敏：“同問。”
沈星河：“你是不是該先介紹一下自己？”
蘇敏：“你是誰？”
沈星河：“你管我是誰？”
陳衛國慢慢地打出一行字（林硯幾乎能看見他顫巍巍的手指在螢幕上戳）：“大家好。我是陳衛國。跑馬拉松的。”
沈星河：“跑馬拉松的？那你腿是不是很粗？”
陳衛國：“以前粗。現在細了。”
沈星河：“為什麼洗了？”
陳衛國：“因為病了。”
群裡安靜了五秒。
蘇敏：“林硯你拉了一群什麼人？你開病友會呢？”
林硯深吸一口氣，打字：“這西個人——包括我——都是同一類人。具體為什麼，我一句兩句說不清。但我想把你們放在一塊兒。你們可以不說話。但你們都在一個群裡。”
沈星河：“你是不是看了什麼心靈雞湯？”
林硯：“我看你畫的驢。”
沈星河：“……你贏了。”
周明遠這時候發了一條語音。林硯點開——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平而穩：“大家好。我是周明遠，盲人調音師。我聽不見你們打字的鍵盤聲，但我的手機讀屏會念出來。沈星河，你打字速度很快。陳衛國，你每個字之間停頓三秒，你可能手在抖。蘇敏，你打了“同問”兩個字之後就沒再打過字了——你在觀察。”
群裡沉默了三秒。
沈星河：“我去。這人是屬雷達的？”
蘇敏終於多打了幾個字：“你聽得見這些？”
周明遠：“你的鍵盤是機械鍵盤，青軸。每個按鍵的聲音比你隔壁那個人重一檔。你辦公桌左邊有一杯水，杯壁很薄，碰一下會響。你旁邊有個人在吃薯片，咬碎的聲音是”咔嚓咔嚓“——三秒一口，很規律。”
蘇敏：“我旁邊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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