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
*如果你在讀這封信，說明你己經見過至少一個“病人”了。*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我之所以能認出他們每一個人，是因為我自己就是他們中的一個。*
*我這輩子想寫一部小說。一部“讓人看了就不想死”的小說。我構思了西十年，寫了二十七個開頭，沒有一個寫到第二章。我看著沈星河燒畫、看著蘇敏逃婚、看著陳衛國的身體背叛他、看著周明遠用耳朵“看”了十五年——我給他們每一個人診病。但我自己的病，我從來沒有治好過。*
*我的病叫“天賦天花板”——我寫了西十年的字，從來沒有寫出一句能跟自己交代的話。*
*我建那間“無奈博物館”，不是為了展覽別人的無奈。是為了把自己的無奈也掛上去。但我不敢。首到死，我都沒能把自己掛上去。*
*所以我把鑰匙留給了你。*
*你去替我掛。*
*把我的名字，寫在那幅素描的下面。第一面牆，第一排，第一個位置。*
*讓我“在”那兒。*
*陳伯溫 絕筆”*
林硯握著那封信，信紙在他的手指間微微顫動。窗外雨聲如注。他坐在桌前，對面的牆上掛著恩師寫的那幅字——“病非病，乃未愈之語”。
他現在才明白，恩師這輩子寫了“未愈之語”，但他自己那“未愈之語”沒寫出來。
他寫了一輩子病歷。唯獨沒有自己的。
手機亮了。群裡沈星河又發了一張圖——這次是他站在新畫的那面牆前面，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牆上的畫變了，不再是那個“等人”的背影，而是一扇門。一扇很小的、畫在牆上的門。門把手上掛著一把鑰匙。
沈星河配文：“今天畫了一扇門。鑰匙是照著林硯脖子上那把畫的。我他媽也不知道這門通向哪兒。但我覺得應該畫。”
蘇敏回了一個“……”。然後隔了十秒：“畫得還行。”
陳衛國發了一條慢吞吞的語音：“這扇門……能進去嗎？”
沈星河：“畫在牆上的門。你進不去。但你看著它，會覺得裡面有東西。”
周明遠的語音：“我聽見那扇門的聲音了。”
沈星河：“門有聲音？”
周明遠：“有。畫裡那扇門的“門軸”位置，你用了不同的顏色，筆觸不一樣，摩擦聲在色彩裡。它開著一條縫。縫裡透出光。”
沈星河：“操。你是我這輩子第一個“看”見我畫裡光的人。”
林硯坐在桌前，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扇“畫在牆上的門”。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恩師的信。
“把我的名字，寫在那幅素描的下面。”
他站起來，把恩師那幅遺照重新翻出來。照片上十六張面孔，第一排第一個——那是一個老人，頭髮花白，臉上全是皺紋，但眼睛很亮，像一盞將熄未熄的燈。那幅素描底下沒有名字，但林硯現在認出來了。
那就是陳伯溫。他的恩師。他把自己畫在了所有“病人”的第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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