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出了一樁藏得隱晦的舊事:“顧西洲的父親是顧晏親王,早年娶了平民出身,但各項履歷都非常優秀的王妃。”
“他們之間的感情極好,是王室裡難得一見的真正鶼鰈情深的夫妻。”
金織月舔了舔乾燥起皮的嘴唇,追問道:“後來的結果不太好,是吧?”
“王妃病逝之後,顧晏親王閉門消沉了整整兩年,之後性情大變。”
說到這兒,裴燼微妙一頓,“情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沒有誰能長久留在他身邊。”
“那些女人身上,總能找出一兩處和病逝的王妃相似的五官,氣質,或者特長。”
金織月靜靜聽完,試著理順其中扭曲的邏輯:“所以顧西洲看不慣他父親這樣的行徑,心底覺得荒唐噁心,卻又沒有權力干涉長輩的選擇。”
“於是乾脆自己也學著這種收集相似之人的方式,變相嘲諷,宣洩心頭的不滿?”
她的眼底不自覺洩出一絲明晃晃的幸災樂禍,語帶嘲諷:“虧我還腦補了一齣王室奪權的大戲。”
“比如為了暫避風頭正盛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搞的自汙的手段什麼的……就這?”
可視線對上裴燼那雙狹長沉鬱的眼眸後,心頭猛地一滯。
她猛的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
眼前的裴燼又何嘗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刻意和父輩或過往施加的枷鎖進行對抗呢?
雖然她不知道他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明明這種程度的聽力損傷尚有干預治療的機會,他卻偏執拖延,抗拒就醫。
任由右耳的聽力持續衰退,長此以往,真等到雙耳徹底失聰,那可就真玩兒脫了。
這又何嘗不是在幹蠢事?
裴燼捕捉到她轉瞬變幻的神色,卻沒有深究她方才一閃而過的嘲諷。
“權力的本質是自下而上,但權力往往只對權力的來源負責。”
他淡淡開口,首擊問題的本質,“你所看見的顧西洲身上的特權,都是顧晏親王手中特權的延伸。”
“我也一樣,沒什麼好笑的。”
見金織月迅速收斂了情緒,肅著一張臉,他又忍不住安撫:“有你說的這種,刻意從精神上報復他父親的可能性。”
“但我認為更大機率,是他本身就偏愛同一型別的人。”
他不想在喜歡的人面前,替另外一個有可能成為競爭對手的人洗白。
於是繼續拉踩:“畢竟,這麼做還能打造一個‘深情’的人設,不是麼?”
金織月聽得一陣唏噓。
果然,這些頂層圈子裡的人,心思都分外扭曲迂迴,尋常人根本捉摸不透他們的想法。
不過裴燼這話倒是說得有幾分道理。
如果顧西洲如此痛恨其父親尋找替代品慰藉痛苦的行徑,認為這樣是對他己故母親的褻瀆,所謂的深情專一也全是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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