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家的喜宴是緊趕慢趕著操辦出來的。
頭天一早,聶老太拍了板,隔天中午就開席。
準備的功夫全耗在吆喝上了。
實際能拿上桌的東西……
是聶百徵從鎮上打了五斤兌了水的淡酒。
聶老太翻出半缸陳年醃菜,切了一碟。
再加上託人從顧家那兒買的一整塊豬頭皮肉,燉上一大鍋白菜蘿蔔,就算是齊備了!
軍眷營的其他人,免不得在上桌之後,將剛辦完的顧家喜宴,和正在面前的聶家喜宴對比。
「撇開席面不說,光是那新媳婦的行頭就差遠了!人家清秋可是一身火紅新衣,漂亮著呢!而聶家這個……嘖嘖,蓋個紅蓋頭,戴一對紅手釧,就這麼敷衍了事!」
特意來吃席的鄰居們都很不高興。
「為啥要撇開席面不說?喜宴喜宴,做的就是這一個『宴』字!飯菜做成這樣,還趕不上平常呢,這是待客之禮嗎?這叫啥喜宴啊!」
也有人幫著聶家打圓場。
「哎呀,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嘛……那顧家是新媳婦厲害,能給夫家掙錢回家辦大席。可這樣的媳婦,世間能有幾個?再說,聶家老頭這不是突發急症,急需錢治病救命嘛。能辦喜宴就不錯嘍。」
這話看似透著人情味,可這位鄰人剛說完,周圍就有不少人捂著嘴笑了。
「是啊,聶家媳婦沒本事,聶百戶也沒本事嗎?顧百戶能獵到那麼大一頭野豬回來,聶百戶咋就不能?同為百戶,區別也這麼大呢?」
「嘖嘖,少說兩句,當心招聶家記恨!」
「他們不恨自家兒子技不如人,反倒恨我說實話了麼?」
家裡人手不足,又沒有閒錢請幫手,所以,聶百徵在灶房幫著忙活。
可外邊賓客們說話也沒刻意避著人,他們這些比對。嘲諷。奚落的話,全都一字不落的進了他耳朵裡。
他朝著案板上的豆角狠狠砍下一刀。
然而,這震耳欲聾的動靜,被屋裡院外鼎沸的笑聲遮掩,聽起來毫無殺傷力。
暖春原本在裡屋坐著聽安排,她倒是沒有聽見鄰居們的尖酸笑聲。
但聶老爹突然尿了一炕,鐵頭一個人看顧不過來,手忙腳亂的,又不敢驚動他娘和三哥,只能跑去裡屋喊暖春。
「你快找乾淨的褲子過來!爹尿身上了!得趕緊給爹換了!不然一會兒別人進來看他,該笑話他了!」
暖春緊緊扶著自己頭上的紅蓋頭,十分為難。
「婆婆叮囑過,不管發生何事,我都不必理會……我必須好好在這兒坐著,才能守住喜氣,這才能對得起今天這場喜宴的主要安排,給爹沖喜……」
「那我一個人換不了咋辦!」鐵頭哭著嚷了起來,「就算沖喜衝好了,爹好起來了,可他今天被人看見尿了炕,以後也不用抬頭做人了!」
暖春在心中暗暗咒罵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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