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剛過,村裡的燈籠還掛在路邊,年味一點沒散,可秋水、德發兩家人,壓根沒半點過節的心思。
第二天一大早,秋水帶著紅雙、紅英姐妹倆,德發跟在後頭,準時趕到大隊部的小賣部。
村長張洪昌帶著兩個村幹部早就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拿著賬本、交接清單和公章,萬事俱備,就等雙方到場辦交接。
唯獨張長勇,遲遲不見人影。
一群人乾等了整整半個鐘頭,太陽都爬得老高了,他才慢悠悠晃過來。手裡攥著一本皺巴巴的舊賬本,整張臉垮著,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擺爛模樣。進門首接往門檻上一坐,不吭聲,也不配合,耍足了脾氣。
張洪昌臉色沉了下來:“長勇,趕緊過來交接,別在這兒鬧彆扭。”
張長勇抬眼瞥了瞥秋水一行人,冷笑一聲:“急啥?這小賣部我守了整整五年,最後多看兩眼都不行?”
秋水懶得跟他廢話,首接看向張洪昌:“村長,開始辦手續吧。”
交接第一步,對賬。
張長勇磨磨蹭蹭,隨手把賬本往桌子上一扔。那本子紙頁發黃,字跡潦草得看不清,好多地方連日期都懶得寫,一筆筆收支記得亂七八糟。有的貨賣出去沒記賬,有的錢收了沒登記,到最後賬面結餘更是對不上數,一團亂麻。
文書老周翻了半天,看得腦袋發脹,忍不住吐槽:“這賬根本沒法看!缺頁漏記、賬目差額對不上,你這五年的賬,全是糊塗賬!”
張長勇兩手一攤,耍無賴:“我向來就這麼記的,看不懂是你們的事。少了錢跟我沒關係,我接手的時候就是這樣。”
紅雙氣得臉蛋通紅,當場懟了回去:“你就是故意亂寫的!”
“我故意?”張長勇猛地站起身,氣焰囂張,“有本事你們別接啊!既然接了,就得認這筆賬!”
秋水抬手按住衝動的紅雙,不讓她再多吵。自己拿起舊賬本,一頁頁仔細翻看。他常年在外做木匠,算賬最是精細,哪怕不是專業會計,也比村裡大半人通透。短短幾分鐘,就把幾筆大額差額找得明明白白。
“去年三月,村裡進了五十斤紅糖,一塊二一斤,總價六十塊。你賬本上只記了西十斤,少記十斤,平白少了十二塊錢。”
“去年七月,賣出去二十條香菸,每條淨賺五毛,這筆利潤你壓根沒記賬,又是十塊錢。”
秋水每說一句,張長勇的臉色就白一分。
全部核對完,秋水合上賬本,推到張洪昌面前:“書記,幾筆大頭空缺加起來,一共差三十七塊。要麼他把這筆錢補上,要麼就從他之前交的押金里扣。”
張長勇瞬間急了:“你胡說八道!純屬憑空栽贓!”
“是不是胡說,拿供銷社的進貨底單一核對就清楚了。”秋水語氣平平,卻句句都有底氣,“進貨底子都存檔了,一查就真相大白。你要是拒不配合,今天的交接就暫停。按照村裡的規矩,以後集體的任何生意,你都別想再承包。”
這話首接戳中了張長勇的軟肋。
他要是被村裡拉入黑名單,這輩子都別想再沾集體營生的好處。
張長勇咬著牙憋了半天,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狠狠一拍桌子:“算我記錯了!扣!該扣扣!”
最棘手的對賬環節,總算勉強過關。
第二步,盤點庫存貨物。
小賣部的貨架亂糟糟的,油鹽醬醋、糖果針線、火柴肥皂胡亂堆在一起。不少貨物被塞在貨架最裡頭,包裝破破爛爛,還有些受潮結塊,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張長勇故意藏起來、折騰壞的。
紅英、紅雙拿著交接清單,一件一件清點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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