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心裡有疙瘩。
不是恨村裡的閒話,不是怨張洪昌做錯事,而是介意她。
招娣心裡明白,那天晚上所有事,她全都看見了,卻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紅英無數次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回去。
解釋什麼?
說自己是怕招娣崩潰?怕她鬧得家破人亡?怕她承受不住?
這些理由,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可笑,換誰都不會信服。
她沒辦法,只能默默受著。
受著招娣的冷淡,受著心底壓不住的愧疚,受著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煎熬。
這天傍晚,夕陽燒得通紅,漫天雲霞像著火一樣,染紅了半邊天。
紅英早早關了小賣部的門,往家走。
剛走到村口老槐樹下,她腳步一頓。
招娣就站在樹底下,安安靜靜的,像是特意在等她。
看見她過來,招娣抬眼看了一下,依舊沒說話,靜靜立在原地。
紅英慢慢走上前,小心翼翼開口:“嬸子。”
招娣輕輕點頭,目光落在天邊的晚霞上,始終不看她。
晚風颳過路邊的野草,沙沙作響,帶著深秋的涼意。
漫天紅火的晚霞鋪在天上,看著熱烈刺眼,卻半點暖不透此刻冰冷沉默的氣氛。
僵持了片刻,還是招娣先開了口。
聲音很輕,卻格外認真,帶著一股不容迴避的篤定:“紅英,我問你一句話。”
紅英的心瞬間懸了起來,手指不自覺攥緊衣角,連忙點頭:“嬸子,你問。”
招娣這才緩緩轉過身。
夕陽從她身後斜斜照過來,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長,輪廓朦朦朧朧。唯獨那雙眼睛,清亮透徹,卻又沉得嚇人。
眼裡沒有恨、沒有怨,只有看透一切的疲憊,和藏都藏不住的委屈。
“那天晚上,你明明什麼都看見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輕飄飄一句話,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狠狠砸在紅英心口。
紅英瞬間眼眶發紅。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晚風來回吹了好幾遍、天邊的紅霞慢慢褪成淺紅,才低下頭,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老老實實說道:“我……我怕你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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