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吃完碗裡最後一口飯,默默收拾好碗筷,端去灶房洗乾淨。
回來之後,她依舊一言不發,走到炕邊鋪好被褥,首接躺下了。
張洪昌坐在桌前,盯著她單薄沉默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屋裡的燈被關掉,瞬間陷入漆黑。
只有窗外冷冷的月光透進來,灑在炕上、地上,白得淒涼。
張洪昌躺在炕的另一頭,翻來覆去死活睡不著。
他能聽見招娣均勻輕緩的呼吸聲,聽著像是早就睡熟了。
可他心裡清楚,她根本沒睡。
她只是閉著眼,默默忍著心裡的疼,憋著滿肚子的委屈,不肯再跟他多說一個字。
一張小小的土炕,兩人躺著,中間只隔一張矮桌,卻像是隔了一條跨不過去的大河。
誰都不說話,誰都不吭聲。
沉默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罩住了這間屋子,壓得人透不過氣。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村子都安靜得詭異。
私下的閒言碎語從沒斷過,可沒人再敢當著招娣的面嚼舌根。
村裡人路上撞見她,全都遠遠繞開,生怕哪句話說錯、哪個眼神不對,招惹上麻煩。索性一個個閉緊嘴巴,裝聾作啞。
金花的小賣部徹底冷清下來,一整天也進不來幾個人。
村裡傳言西起,有人說她賭氣回了孃家,再也不回來了;有人說她不甘心,去縣城找別的營生了;還有人什麼都不說,只是湊在一起偷偷議論。
張長勇更是徹底悶在家裡,整日守著那間半死不活的小賣部。
偶爾有人在村口看見他,都是低著頭、腳步飛快,慌慌張張的,像是在躲所有人。
張洪昌雖然還當著村長,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早就今非昔比了。
說話沒了從前的分量,辦事也沒人真心配合。村裡人背後都不叫他名字,只淡淡一句“那個村長”,語氣裡的鄙夷和疏遠,誰都聽得出來。
唯獨紅英的小賣部,生意一點點回暖,慢慢好了起來。
農資那件事,張洪昌沒開會、沒解釋、沒通知任何人,私下就讓會計老王改了合同。
把種子、化肥的經銷權,悄悄還給了紅英。
老王拿著新合同送過來的時候,全程一言不發,放下就走,半點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紅英拿起合同,指尖一點點撫過上面的字跡,看了很久。
從這天起,她的小賣部重新開始賣種子、化肥。
村裡人該來買照舊來買,誰都不提之前的風波,買完東西付錢走人,彷彿前段時間那場雞飛狗跳的鬧劇,從來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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