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過著。
雞場一天比一天好,雞蛋一天比一天多。招娣帶著幾個婦女,每天忙忙碌碌的,累是累,可心裡踏實。
金花還是那個樣子,不多話,不惹事,該幹什麼幹什麼。她跟招娣之間,有了一種奇怪的默契。不聊私事,不說閒話,只說工作。可那種冷冰冰的勁兒,慢慢淡了。
有時候招娣忙不過來,金花會搭把手。有時候金花忙著,招娣也會幫她。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像是合作了很久的老搭檔。
鐵牛媽看在眼裡,私下跟別的婦女說:“你看招娣跟金花,現在處得還挺好。”
“可不是嘛,以前那樣,現在這樣,誰能想到。”
“招娣也是大度,換了別人,早把金花趕走了。”
“人家金花也有本事,雞場離了她還真不行。”
“那倒是。”
這些話傳到招娣耳朵裡,她只當沒聽見。她不想聽別人誇她大度,也不想聽別人說金花有本事。她只知道,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她怎麼過的,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張長勇還是那個樣子,悶頭幹活,不多話。他跟金花還是不說話,可有時候他會偷偷看她一眼,看她在那兒忙活,看她彎腰撿雞蛋,看她跟招娣說話。看完了,就低下頭去,繼續幹活。
金花知道他在看她。她不回頭,也不說話,只是幹活。可她幹活的時候,比以前更認真了,像是在證明什麼。
張洪濤一首沒回來。他託人帶了封信,說年底回來,讓招娣好好管著。招娣把信收好,該幹什麼幹什麼。
她不再想走了。不是因為她不難受了,是因為她發現,走解決不了問題。走了,雞場怎麼辦?那些婦女怎麼辦?金花怎麼辦?她不能走。她是管事的,她得撐住。
她撐住了。不是為了張洪昌,不是為了張洪濤,是為了她自己。她不能讓人看笑話,不能讓那些等著看她倒的人如願。她要好好活著,好好過日子,讓那些想看熱鬧的人,什麼熱鬧都看不著。
冬天來了,天冷了。雞舍裡生了爐子,暖烘烘的。雞不怕冷了,蛋也不怕凍了。招娣每天還是天不亮就去,天黑透了才回來。
有一天早上,她去雞場的時候,天還沒亮透。走到大門口,看見一個人蹲在門口。
是金花。
她蹲在那兒,抱著膝蓋,臉埋在胳膊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招娣站住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走過去?假裝沒看見?轉身回去?
她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走了過去。
“金花,”她說,“你咋了?”
金花抬起頭來,臉上全是淚。看見招娣,她愣了一下,趕緊用手背擦臉,擦了又擦,可眼淚止不住。
“沒……沒事。”她說。
招娣看著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她想起自己那些日子,一個人在灶房裡哭,一個人躺在炕上哭,一個人站在院子裡哭。那種難受,她知道。
她在金花旁邊蹲下來。
“有啥事,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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