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雙兩隻手各攥著二十塊，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沒有哭出聲，就低著頭，淚珠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紅英蹲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輕聲勸：“哭啥，回家好好養身體就好。”說著，自己鼻子也跟著發酸。招娣連忙轉過身子望向窗外，抬起袖子悄悄抹了抹眼角。
秋水站在床尾，看著眼前這一幕，喉嚨堵得厲害，像卡了一團又燙又沉的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憋了許久，才艱難開口：“姐，這錢，我肯定會還。”
招娣回過頭，神色己經平復下來，彷彿剛才的動容全都沒發生過：“行了，不說還錢的事。趕緊去辦出院，我去找護士打聲招呼。”她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秋水一眼：“你媳婦跟了你這麼多年，沒過上幾天舒坦日子。回去之後，好好待她。”
秋水站在原地，望著招娣離去的背影，又看向蹲在床邊給紅雙擦眼淚的紅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
自打上次張長勇衝到村委會，跟張洪昌大鬧一場之後，金花安安穩穩消停了整整一個多月。
那段日子她格外老實，半點風聲不冒，每日里就在家裡守著手工活，收貨、驗貨、算賬發錢，日復一日重複著枯燥的營生。村裡的婦女們天天來她家領活、交活，幹完手裡的計件，結了工錢揣進兜裡，大多轉身就走，沒人願意多待，更沒人主動跟她嘮家常。
村裡人心裡都有數，誰都不想沾她和張洪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閒事，惹一身閒話。
金花表面看著平靜，日日守著院子過日子，不爭不吵，可心裡那股憋屈和不甘，半點都沒散。
這群婦女湊在一起閒嘮嗑，嘴裡聊得最多的，就是招娣和紅英的雞場。
“聽說沒？招娣和紅英那雞場越做越旺了！”
“可不是嘛，三千隻雞穩穩養著，天天撿一大堆雞蛋，一天掙的錢頂咱們幹半個月手工活！”
“人家倆人心齊、踏實肯幹，雞場打理得乾乾淨淨，從來不出岔子，不掙錢才怪！”
這些話，一字不落全都落進了金花耳朵裡。
起初她還能裝作沒聽見，低頭默默做手裡的針線，可聽得次數多了，心裡那股妒火一點點往上竄，越燒越旺。
她越聽越窩火。
論養雞，她才是正經學過技術的人，雖然不太強，可是比起招娣和紅英，強了不知道多少！早年在村裡雞場當過專職技術員，防疫消毒、雞苗養護、飼料配比、病害防治，所有門道她門兒清，樣樣都比誰懂。
可招娣是什麼人？就是個土生土長的農村婦人，以前家裡頂多養幾隻土雞下蛋，半點技術底子都沒有。
紅英更不用說，先前就開個小賣部做點零碎買賣，壓根不懂養雞的門道。
偏偏就是這兩個人，安安生生把雞場做起來了，天天進賬不斷，被全村人誇讚、羨慕、高看一眼。
憑什麼？
這天傍晚，婦女們都走乾淨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金花搬著小板凳坐在院裡擇菜，耳邊還回蕩著白天眾人誇讚雞場的閒話，越想越堵心，隨手把菜籃子往石臺上一擱，對著空蕩蕩的院子低聲賭氣。
“我哪點比不上她們？”
“論技術、論經驗，我甩她們十條街！她們能把雞場辦紅火，我金花憑什麼不能？”
“等著吧，我也要辦雞場，我不僅要辦，我還要辦得比她們更大、更規整、更掙錢！”
她心裡暗暗較著一股狠勁，打定了主意——她也要建一座自己的雞場，壓過招娣和紅英，讓全村人好好看看，她金花不比任何人差。
傍晚時分，張長勇送貨回來，滿身塵土，疲憊不堪。他剛蹲在院門口點上一根菸，準備歇口氣，金花就主動湊了過去，把自己要辦雞場的想法，原原本本跟他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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