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從包廂裡出來的時候,瓊華閣的經理孫茂林正站在樓梯口來回踱步。
此刻,他額頭上沁滿了細密的汗珠,手裡的白手帕也被揉得皺巴巴的。
樓上的貴客是由他親自接待的,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半點都不敢怠慢,誰曾想樓下卻又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他卻不能及時抽身前去處理,一時間進退兩難,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此時看見阿文從包廂裡出來,孫茂林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迎了上去:“文秘書,樓下出了點事,樓上的貴客……”
“霍生已經知道了。”阿文出聲打斷他。
他語調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樓下那位穿白裙子的小姐,是霍太的乾女兒,也是霍家人。她與林家二小姐在瓊華閣產生了些矛盾。
霍生說了,這件事請孫經理妥善處理,不能讓霍家小姐吃虧!”
孫茂林聽到“霍家人”時,手裡的白手帕差點掉在地上。
他一直守在樓上不敢離開,就是怕兩位貴客被人打擾,沒想到樓上沒出岔子,樓下倒先翻了天。
他方才就隱約聽見樓下有動靜,原以為是食客之間的小摩擦,沒想到捲進來的不光是林家二小姐,竟然還有霍家的人。
更要命的是,這兩家他都得罪不起。
他當酒樓經理這些年什麼三教九流的人物沒見過,霍家在港城的地位他比誰都清楚。
樓上是霍家的當家人,樓下是霍家的乾女兒,今天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他這瓊華閣以後就別想再開了。
阿文不管他怎麼想,神色冷峻地警告他:“徐經理是聰明人,該怎麼做,不用我教吧?”
“您放心,請轉告霍生,這件事我一定給霍家一個交代。”孫茂林擦了擦額頭的汗,整了整衣領,快步朝樓下大廳走去。
大廳裡的氣氛此時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令頤站在林秀嫻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幾步之遙。
周圍的食客全都放下了筷子,連侍應們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廳中央,這兩個年輕女人的對峙上。
宮燈的柔光落在令頤臉上,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光卻冷得像臘月的冰。
林秀嫻站在卡座前,後背已經抵到了桌沿,退無可退。
她的臉色難看極了,但仍舊昂著頭,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強撐著最後的體面。
陳小姐和李小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臉上早已沒了方才幸災樂禍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硬撐出來的鎮定。
阿強也被圍在人群中央,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褲兜裡那疊鈔票隔著布料燙得他大腿發麻,他低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抬。
沈若棠站在令頤身側,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如刀般剮過林秀嫻的臉。
趙曼雲在她身後半步,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她的站位卻很巧妙,剛好擋住了林秀嫻可能奪路而逃的方向。
令頤看了一眼林秀嫻,又看了看阿強,不急不緩地開口:“阿強,剛才我問你話,你一個字都答不上來,卻三番兩次往林小姐那邊看……
怎麼,指使你的人就在那邊,你不敢說?”
阿強渾身一抖,嘴唇哆嗦著張開又合上,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林秀嫻那邊飄了半寸,然後猛地收回來,死死盯著自己的鞋面,一言不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