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坐在火山口上,一步都退不得,那就只能等火燒到腳邊,再求人救命。到那時,價就不由他開了。”
“霍生的意思是,再等等?”
霍庭深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快了,沈家的船,也該靠岸了。”
果然,只過了兩天,沈慕文就撐不住了。
那天傍晚,阿文推開霍庭深辦公室的門,低聲道:“霍生,沈大少來了,說有急事想見您。”
霍庭深轉著手裡的鋼筆,抬腕看了看錶:“讓他等半個鐘頭。”
沈慕文在會客室裡坐立難安。他今天穿了套皺巴巴的深色西裝,襯衫領口還有些泛黃,看著像是幾天沒換洗了。
他本想收拾得整齊些,可家裡連個做事的傭人都沒了,自己摸索著弄了半個鐘頭,還是這副落魄光景。
等了大約半個鐘頭,阿文才領他進了霍庭深的辦公室。
霍庭深坐在大班椅上,像是剛處理完什麼要緊的公事,把面前的檔案往旁邊一推,抬頭向沈慕文點了點頭。
“霍生。”沈慕文上前兩步,聲音發緊,“我今天是來求您的。”
霍庭深沒說話,只示意他坐。
沈慕文沒坐,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泛黃的地契,又掏出兩份股權書,顫著手放到霍庭深的辦公桌上:“霍生,我真的撐不下去了,銀行限我五天內清賬,債主天天堵門,就連家裡的傭人都散了。這些地契和股份,我都願意押給您,求您……拉沈家一把。”
霍庭深看了看那疊檔案,沒有伸手去接:“沈大少,不是還欠著滙豐的錢沒還?”
“是還欠著,但憑這些抵押,只要霍生肯幫我,我很快就能週轉過來……”
沈慕文心裡還做著東山再起的美夢,只想要再賭一把,剛要繼續哀求,就被霍庭深一個眼神止住了。
“你現在連工錢都發不出來,拿什麼跟我談週轉?”霍庭深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倦意,沒有半點咄咄逼人的意思,卻讓沈慕文脊背一陣發涼。
沈慕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最終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整個人頹然的癱坐在椅子上:“霍生想怎麼談,我……我都認。”
霍庭深站起身來,踱到沈慕文身邊,低頭看著他那張被焦慮和恐懼折磨得幾乎脫了相的臉,緩緩道:“沈大少,你名下的灣仔貨倉七成股份,我出個好價錢,全收了。以後貨倉歸宏茂,你欠誰的錢,我不管。”
沈慕文猛然抬頭:“七成?霍生,您這也太……”
“太什麼?!”霍庭深轉過身,淡淡地打斷他,“沈慕文,你手裡那七成股份,現在換成現錢,還能讓你體體面面地離開港城。再拖下去,不光股份保不住,你連你母親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
沈慕文渾身一震,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話。
霍庭深走回桌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合同,朝沈慕文推過去:“簽了它,我不為難你。這個價不算高,也不算低,買的是你沈家最後一點體面。”
沈慕文盯著那合同半晌,終於一咬牙,提筆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簽完後整個人像脫力一般,癱坐在椅子上,低聲道:“霍生,請您讓人儘快把款子送到我府上,我得給我媽一個交代。”
霍庭深拿起合同看了一眼,合上放到一旁:“一小時之內,錢會送到沈公館。”
沈慕文走後,阿文走到霍庭深身邊:“霍生,我們給沈慕文的價格,連市價的一半都不到,他居然真簽了。如今七成股份順利到手,再加上先前那三成,灣仔貨倉現在徹底歸宏茂所有了。”
霍庭深把合同遞給他,語氣淡淡道:“他若早些來,我還願意多給些,可誰讓他把最後一點談判的本錢,也熬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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