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又夏一口氣狂奔了三條街，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子，這才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粗氣。
“要了命了……”
她回頭瞅了瞅，確定後頭暫時沒人跟上來，這才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石墩子上。
好在斷親書己經簽了，工作名額賣了，房子的居住權也折成了現錢，蘇大強一家就是再不要臉，短時間內也別想再從她身上薅下一根毛。可東西一沒，那一家子遲早還得反撲；陸硯辭那邊，用不了多久也能查到她頭上。
“此地不宜久留，得趕緊報名下鄉！”
蘇又夏打定主意，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大步流星朝知青辦走去。
……
知青辦的張幹事正端著個掉漆的搪瓷缸子，低頭吹著水面上飄著的高末茶梗。
“同志，我要報名下鄉，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就走。”
蘇又夏把手裡的布包往桌上一放，聲音清脆得能把房頂上的麻雀震下來。
“噗——”
張幹事一口熱水全噴在桌上的紅標頭檔案上。她手忙腳亂地拿袖子去擦，嗆得連連咳嗽，眼珠子瞪得老大，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明豔張揚的姑娘。
幹這行七八年了，知青辦的門檻天天被那些哭天搶地、死活不願離開城裡的待業青年踩破。頭一回見有人跟趕著去投胎一樣，主動往農村鑽的。
“你……你哪個院的，叫什麼名字？”
張幹事放下缸子，順了半天氣。
“機械廠家屬院，蘇又夏。成分清白，根正苗紅。現在強烈要求去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蘇又夏雙手往桌子上一撐，身子前傾，態度堅決得像要去炸碉堡。
張幹事翻開桌上厚厚的花名冊，手指沾了點唾沫，嘩啦啦翻了幾頁，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蘇又夏……你不對啊。”
張幹事眉頭擰成個疙瘩。
“你媽是烈士，上面有政策照顧，你名下是有個紡織廠正式工名額的。這名額別人搶破頭都搶不著，你好端端的城裡工人不當，下什麼鄉？”
她狐疑地看著蘇又夏。
“是不是家裡人逼你的？那個蘇大強和劉翠花平時就偏心，這事街道早有耳聞。你別怕，有政策給你撐腰，這名額他們奪不走！”
張幹事是個熱心腸，一拍桌子就要替她出頭。
“沒人逼我。”
蘇又夏一臉正氣，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就是覺悟高，國家現在正需要年輕人去開荒建設，我怎麼能躲在城裡享清福？必須去最艱苦的地方磨鍊意志。”
說著，她又往前湊了湊，眼睛亮得驚人：“張姐，您幫我看看，現在最偏、最遠、最能吃苦的地方是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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