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宿舍門被輕輕推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走出來的不是剛才那個單手把人掀出去的“活閻王”，而是一個眼眶微紅、肩膀輕顫、看起來委屈得下一秒就要掉眼淚的嬌俏姑娘。
她手裡還攥著半個摻了穀殼的窩窩頭，指節都捏得發白了。
“大隊長……”蘇又夏聲音發顫，眼淚說來就來，“您終於來了，您要是再不來，我今晚都不知道還敢不敢睡覺……”
全場知青：“……”
剛才她把李紅梅扔出去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樣子！
王保國也愣了一下。
他看看蘇又夏，再看看旁邊臭氣熏天、披頭散髮的李紅梅，一時竟有些拿不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知青說，是你把她扔進豬圈裡的？”
“大隊長，我一個剛到大隊的女同志，哪有那麼大本事把她扔過牆啊。”蘇又夏吸了吸鼻子，聲音裡滿是後怕，“明明是李同志欺負我是新來的，非說我不懂規矩，不但要佔我的床位，還要翻我的包，搶我的口糧和東西。我不肯，她就撲上來動手。我情急之下掙扎著推了她一把，誰知道她自己腳下一滑，翻過牆頭掉進去了……”
“你放屁！”李紅梅氣得差點跳起來，“你那是一把嗎？！你分明——”
“李同志。”蘇又夏像是被她嚇了一跳，眼淚掉得更快了，“你都把我逼成這樣了，怎麼還罵人呢？”
她說著，抬起手裡的窩窩頭，聲音發澀：“我下鄉帶的東西本來就不多，飯都還沒吃上兩口。你搶床位也就算了，連這點口糧都不放過。我要不是拼命護著包，這會兒怕是連換洗衣裳都剩不下了。”
王保國聽到這裡，目光不由往地上一掃。
院子裡還散著幾樣零碎東西，顯然是剛才拉扯時掉出來的。再看李紅梅那副理首氣壯的樣子，他心裡己經信了幾分。
李紅梅在知青點裡是個什麼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平時偷懶耍橫、愛佔便宜，誰見了都頭疼。反倒是這個新來的小姑娘，細胳膊細腿的，說她把一個大活人單手扔進豬圈，聽著就有點離譜。
旁邊有個年紀大些的知青見氣氛不對，硬著頭皮出來打圓場：“大隊長，大家住一個院裡，可能就是個誤會……”
“誤會？”蘇又夏抿了抿唇，眼圈更紅了，“要不是我命大，現在被搶東西、被趕出床位的人就是我了。新來的就活該被欺負嗎？”
她頓了頓，像是忍了又忍，才低聲說道：“來下鄉之前，家裡長輩特地託人打過招呼，說紅星大隊民風淳樸，讓我安心紮根農村。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可我才來第一天，就鬧成這樣。要是家裡知道了，只怕還以為我在這邊連命都保不住……”
這話說得不重，卻句句都像小鉤子，往人心裡扎。
王保國心裡“咯噔”一下。
他雖然不知道她家裡到底託的是誰，但能在下鄉前打招呼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真要把事情鬧到公社，甚至鬧到縣裡去，他這個大隊長也別想清淨。
更何況，這事本來就是李紅梅不佔理。
“行了！”王保國板起臉，一聲喝斷了爭吵，“都吵什麼吵，嫌不夠丟人是不是！”
他先狠狠瞪了李紅梅一眼：“你平時什麼樣，我心裡有數。新同志剛來，你不想著幫襯，反倒先去找事，還翻人家包，搶人家床位，像什麼樣子！”
“我沒有！”李紅梅急得臉紅脖子粗，“大隊長，她撒謊！他們都看見了，她真把我——”
她猛地扭頭看向其他知青：“你們說啊！你們剛才都在院裡，你們倒是說啊！”
結果那些知青要麼低頭看腳尖，要麼假裝看天，就是沒一個肯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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