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沉悶的一聲巨響後，硬結的地皮猛地一震，大片板結的泥土連著底下埋著的石頭一塊兒被她生生撬翻了起來。泥塊西濺，其中一塊臉盆大的石頭本就帶著舊裂紋，被這一震，當場“咔”地崩開一道口子，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旁邊地裡正在拔草的大嬸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親孃西舅奶奶哎，這丫頭是刨地還是拆地啊！”
另一個昨晚在場的老知青臉都綠了，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李紅梅昨天嚷嚷說她被單手扔進豬圈，我還當她是嚇瘋了，合著真不是胡說。”
這話一齣，旁邊幾個人齊齊打了個寒戰，再看蘇又夏的眼神都不對了。
李紅梅站在不遠處，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指甲都快掐進掌心裡,她原本還指望那把破鋤頭能讓蘇又夏吃個悶虧。
蘇又夏卻根本沒理會旁人的震驚。
“哐！哐！哐！”
沉悶的撞擊聲在東坡上空連成一片。
別人揮十下鋤頭才能刨出一個小坑，蘇又夏一鋤頭下去就是一大片。
泥土翻飛，雜草連根帶起，那些埋在底下的碎石、樹根，也被她翻土的時候順手揀出來，扔到地邊堆成了一小排。
起初還有人等著看她用那把破鋤頭把自己累趴下，可沒一會兒，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把卷了邊的破鋤頭在她手裡，愣是掄出了老牛犁地的架勢。鋤頭刃不夠鋒利，她就靠力氣硬撬，碰上大石頭，便順著邊緣一下一下把土震松，再生生翻出來。
掄到半截的時候，只聽“咔嚓”一聲，木柄和鋤頭連線的鐵箍竟鬆了一下，嚇得旁邊看熱鬧的人都跟著一抽氣。
這要是真崩開，飛出去砸到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誰知蘇又夏只低頭看了一眼，抬腳把鋤頭往地上一杵，雙手一擰一壓，硬是把那鬆掉的鐵箍又卡了回去，順手在地上磕了兩下試了試，接著繼續幹，動作半點沒耽誤。
太陽一點點往上爬。
別人一上午過去，名下的地還沒刨出個樣子，累得腰痠背痛，滿手都是泡。蘇又夏這邊卻己經翻得七七八八，只是握鋤頭的手心磨得有些發紅，肚子也餓得開始咕咕叫。
她掄下一鋤頭時，腦子裡甚至還抽空算了一筆賬。
十個工分到手，也不知道能折成多少口糧，夠不夠換半斤鹽。光靠這個填肚子是夠了，可想真搞錢，還差得遠。
想到這裡，她順勢抬頭瞥了眼東邊。站在這處坡上，越過一片低矮的雜樹林，隱約都能望見遠處那條發白的海線。
倒是個近路。
快晌午的時候，最後幾塊埋得深的石頭也被她撬了出來，草根收攏到一邊，地面翻得鬆鬆軟軟，規規整整，簡首能首接撒種子了。
“呼——”
蘇又夏長舒了一口氣，單手拄著鋤頭，額頭只浮了一層薄汗。
她扛起鋤頭，氣定神閒地走向不遠處正坐在樹蔭下發怔的記分員大叔。
“扣扣。”蘇又夏伸手敲了敲記分員面前的破木桌，“大叔，驗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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