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大亮，知青點就被一陣破銅鑼聲狠狠幹醒了。
“當！當！當!”
“都起來！上工了！秋收剛過，地裡的活兒還多著呢！別磨蹭，全體打穀場集合！”大隊長王保國拿著個鐵皮捲成的大喇叭，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扯著嗓子乾嚎。
知青點裡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蘇又夏利落地翻身下床，先掃了一眼擱在牆角的包裹，又抬手按了按門閂，這才隨手將垂在胸前的麻花辮重新編緊，推開破木門走了出去。
昨晚搬進這間單獨的小柴房，別的不說，至少門一關，不用再防著一屋子人盯她的東西。就衝這一點，昨天那場折騰也不算白費。
她剛一齣門，院裡原本亂鬨鬨洗臉穿鞋的人，瞬間安靜了半拍。
連李紅梅都只敢陰著臉縮在角落裡,她死死盯著蘇又夏，眼神又恨又怕，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連個屁都沒敢放。
蘇又夏眼皮都沒抬，拎著搪瓷缸去倒水，喝了兩口，轉身就往打穀場走。
打穀場上己經烏泱泱聚了一大片人,社員們三三兩兩地揣著手。
知青們站在隊伍邊緣，個個精神萎靡。尤其是幾個昨晚在場的老知青，目光落到蘇又夏身上時，都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神情說不出的複雜。
王保國見人到齊了，清了清嗓子，開始分配今天的農活。
“秋收雖然結束了，但咱們大隊不能歇著！今年公社下了指標，要擴大耕地面積。今天還是老規矩，壯勞力去修水渠，婦女同志去拔花生秧子。老知青照舊分工，新來的知青同志們……”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在蘇又夏、林嬌嬌等幾個新面孔上掃了一圈，尤其在蘇又夏那張白淨得不像話的臉上停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神色。
昨晚那事，他明面上不好再追究，畢竟人是他親口答應搬去單間的。可這丫頭一來就把知青點攪得雞犬不寧，嘴上會來事，手上更是個硬茬子，他心裡終歸不踏實，總得藉著上工試一試她到底有幾斤幾兩，順便也敲打敲打這幫新來的，免得一個個都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新來的同志，要發揚吃苦耐勞的革命精神！今天你們先去東坡那片荒地開荒，算是熟悉農活。每人三分地，幹完了，記十個滿工分！幹不完，扣口糧！”
這話一齣，周圍的老知青和社員隊伍裡頓時傳出一陣壓抑的竊笑聲。
林嬌嬌察覺到西周神色不對，心裡一慌，忙拉住旁邊一個老知青，小聲問：“王大哥，這活兒……是不是很難啊？”
那個被稱為王大哥的男知青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也壓低聲音：“東坡那片地，以前就是片亂石崗。地裡的土常年被太陽暴曬，邦邦硬，一鋤頭下去震得人手發麻。最要命的是土裡全是石頭和老樹根。別說你們這些剛下鄉的新知青了，就是村裡最強壯的老把式，去東坡刨一天地，晚上回來拿筷子的手都得首哆嗦。大隊長這是拿你們立規矩呢。”
林嬌嬌一聽，臉瞬間就白了，眼眶裡立刻蓄滿了淚水。
蘇又夏卻面無表情,對她來說，什麼東坡西坡，只要不是讓她去生五個孩子，別的都好說。
領農具的時候，保管員大爺不情不願地扔給蘇又夏一把鋤頭。
這鋤頭木柄磨得發亮，鋤頭刃口都捲了邊，上面還糊著大塊幹泥巴，瞧著就比別人的破一截，明顯是挑剩下的。
蘇又夏剛伸手接住，餘光就瞥見不遠處的李紅梅正朝這邊看，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帶著點遮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她心裡立刻有了數。
可蘇又夏只是掂了掂那把鋤頭，也沒吭聲，單手拎著鋤頭，大步流星地跟著隊伍朝東坡走去。
二十分鐘後，眾人抵達了目的地。
看著眼前這片長滿一人高枯黃雜草、地面乾裂得像龜殼一樣的荒地，新知青們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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