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香味這種東西，和咳嗽一樣，根本藏不住。
門外那句壓低了嗓子的試探才落下，旁邊立刻就有人吸著鼻子接了話。院子裡原本裝聾作啞的人，一下子都精神了。也不知是誰先小聲嘀咕了句“還真是海貨味兒”，下一秒，這點動靜就像火星子掉進了乾柴堆，把李紅梅給招來了。
蘇又夏這邊一鍋海鮮麵才吃到一半，門外就響起了“砰砰砰”的砸門聲。
“蘇又夏！開門！”
“你躲屋裡偷吃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呢？”
這尖利又熟悉的嗓門，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蘇又夏慢條斯理地把最後一口面吸溜進嘴裡，拿筷子颳了刮盆底那點蟹黃湯汁，吃得一滴都不剩，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搪瓷盆。
門外，李紅梅還在扯著嗓子叫喚。
“大家都來看看！這新來的蘇知青，下午還說肚子疼，上不了工，晚上倒有力氣關起門來弄這些香東西！她到底是真病還是裝病？要是人人都像她這樣，知青點還成什麼樣子？”
她這一嗓子下去，院子裡本來就在豎著耳朵偷聽的人，頓時都圍了過來。
有端著飯碗的，有捧著窩窩頭的，還有剛洗完臉、毛巾還搭在肩膀上的。一個個明面上不說話，實際上眼神全往蘇又夏這扇門上瞟，顯然都想看看熱鬧。
李紅梅見圍觀的人多了，底氣更足，拍門拍得更響了：“蘇又夏！你有本事躲屋裡吃香的，沒本事開門啊？你下午病得要死要活，晚上倒會給自己開小灶了！這海貨哪來的，你今天不給大家說清楚，我現在就去大隊部告你，讓幹部們來評評理！”
小柴房裡，蘇又夏聽得都笑了。
這老太婆白天在她這兒沒討著好，晚上聞著味兒又犯病了。
還真是記吃不記打。
她掃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螃蟹殼和海蠣子殼，眼底閃過一絲譏誚，隨手端起那隻搪瓷盆，抬腳走過去，“咔噠”一聲拉開了門栓。
門猛地一開，李紅梅拍門的手差點收不住，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
她抬頭一看，蘇又夏正端著盆站在門口，神情懶洋洋的，臉上沒有半點被人堵門後的慌亂，反倒像是剛看完一場猴戲。
“喊夠了？”蘇又夏掀了掀眼皮。
李紅梅被她這副樣子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陰陽怪氣地開口：“我喊夠沒喊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幹了什麼好事！大家可都聞見了，你屋裡飄出來那麼大一股香味。你下午不是還病得下不了地嗎，晚上倒有本事弄這些了。誰知道你這些東西哪來的，別不是趁著請假西處亂跑，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吧？”
她越說越來勁，嗓門拔得老高：“大家都吃集體糧，啃窩窩頭、喝糊糊，你倒好，一個人躲屋裡吃香的喝鮮的。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話攤開了說，別藏著掖著！”
院子裡的人聽她這麼一煽動，有幾個也下意識交換了下眼神。
不管怎麼說，知青點住在一塊兒，最怕的就是有人揹著大家搞小動作。
“說完了？”
蘇又夏打斷她，語氣平靜得有點涼。
李紅梅一噎：“你——”
“那輪到我說了。”蘇又夏端著盆，往門框上一靠，唇角一扯，“第一，我今天身體不好，跟記分員說過，人家點頭放我走的。你要是不服，現在就去問記分員，看我是不是請了假。”
這話一齣，院子裡幾個看熱鬧的人眼神都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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