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張了張嘴，沒接上。
因為她說的是實話。
這種貨，別說第二家，今天要不是她自己送上門來，他們後廚連想都不敢想。
蘇又夏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心裡有數，語氣更穩了幾分：“你們缺貨，我這邊有貨。你們缺的是能上招待桌的體面，不是菜市場裡誰都看得上的便宜貨。既然要的是體面，那價錢自然不能按爛大街的算。”
老張聽得首皺臉，偏偏又沒法反駁。
他搓了搓手，試探著報了個價：“青蟹一塊八一斤，海參三塊五一斤，怎麼樣？這己經不低了。”
蘇又夏眼皮都沒抬：“你是在跟我開玩笑？”
“這還低？”老張忍不住拔高了點聲音，又趕緊壓下來，“妹子，你去打聽打聽，誰家能給這麼高?”
“誰家能給，不重要。”蘇又夏首接打斷他，“重要的是，你家缺，我家有。你們今天不收，領導招待桌上少一道硬菜，捱罵的是你，不是我。”
這句話像針一樣，精準扎到了老張的痛處。
他臉上的肥肉抽了抽。
蘇又夏繼續慢悠悠補刀：“再說了，這些東西我要是真拿去別處，也不是賣不掉。縣裡又不止你一家吃飯的地方。國營飯店規矩大，我才先來找你。你要是誠心收，咱們就談，不誠心，我也不浪費工夫。”
說完，她作勢就要把海參收回去。
老張一看她這架勢，頓時急了：“哎，別別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他這回是真有點慌。
這種成色的貨，錯過今天，下回未必碰得上。更何況上頭的招待就在眼前，後廚主廚那邊正等著他弄好東西回去撐場面，他哪敢真把人放走。說到底，他也不光是怕捱罵，更想借這批貨在主廚和領導跟前露個臉，回頭報起賬來都更有底氣。
老張咬了咬牙：“那你說個實在價。”
蘇又夏心裡其實也在飛快盤算。
她未必真摸透了這年月國營飯店收貨的細門道，可她懂一個最簡單的道理，誰急，誰先輸。
她也不含糊，張口就報了價：“青蟹兩塊二一斤，海參五塊一斤，少一分都不賣。”
老張聽完，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你這也太狠了！”
“狠？”蘇又夏笑了，“你這價壓得，比海邊退潮還狠。你們拿去上桌，一轉手賺的是面子和人情，我這點價，算什麼狠？”
老張被她噎得臉皮一抽，低頭就去翻秤，嘴上還不忘找補：“話不是這麼說,貨好歸貨，可飯店報賬有數，現錢也不是我想拿多少就拿多少。真按你這個價，賬上都不好走。”
蘇又夏一聽就明白，這胖子開始來真的了。
能拿報賬和現錢說事，說明他不是純擺架子，是確實在算。國營飯店這地方，外頭看著風光，裡頭每一筆都得有名目，現錢更不是能隨便往外掏的。
她也不跟他兜圈子，首接道：“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賣的是貨，不是給你行方便。票我不要，欠賬我不認，今天只收現錢。”
老張還想再磨，順手把那隻青蟹往秤盤上一放，手指若有若無地壓著秤邊，想先摸摸她到底懂不懂。
蘇又夏眼尖，首接伸手把秤桿按住，語氣還是淡的：“張主任，做生意歸做生意，別把我當傻子。壓價可以，壓秤就沒意思了。你這手再往下按一點，我都要懷疑你家祖傳的是鐵砂掌了,你要是想白嫖，我現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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