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海面被夕陽照得發紅，浪頭一層接一層捲過去，拍打著外海那一帶黑沉沉的礁石。
那地方，村裡人平時輕易不去。
水深，浪急，礁石又滑，稍不留神就得磕破腿腳，再倒黴點，被海流一卷，連人都可能交代進去。大隊里老人提起那片地方，語氣都帶著警告，說那裡看著安靜，實則最會吞人。
可危險歸危險，那地方的東西也是真多。
越是沒人敢去、去得少的地方，越容易藏住真正值錢的大貨。
大青蟹、野海參、石斑、鮑類，甚至藏在礁洞裡的老貨……只要能下得去、摸得到，隨便一樣，都比她在沙灘上翻半天划算得多。
別的人聽見那邊的海浪，怕的是出事。
她聽見的，卻像是錢在撲騰。
“又夏，你還往那頭看什麼？”
不遠處，有個同在灘邊撿東西的嬸子正拎著小桶往回走，順著她的視線瞥了一眼，臉色立刻就變了，“那邊浪大，你可別犯傻。前些年村裡有個後生逞能，下去摸了趟礁，回來腿都讓石頭豁爛了，差點沒把命搭裡頭。你這丫頭，膽子比秤砣還沉。”
蘇又夏回過神，衝她笑了下：“我又不是現在就下去。”
那嬸子哼了一聲：“最好是,錢再好，也沒命金貴。”
這話說完，人就拎著桶匆匆走了，像是多看那片礁區兩眼都嫌晦氣。
蘇又夏卻眯了眯眼，海風吹得她額前碎髮微亂，眼底一點點亮起來。
別人看那地方像閻王殿，她看著卻像個錢罐子。
當然，她饞歸饞，卻沒真打算一頭熱扎進去。
那不是發財，是送命。
她這副身體，力氣大得離譜，挑擔子、扛石塊、翻礁石，都比常人輕鬆得多。前些日子在海邊試探時，她就發現自己不光力氣見長，連下水後的憋氣和遊動都比一般人強上一截，身體協調得驚人，像是天生就適合在水裡折騰。
可光有這些，還不夠。
真要去，也得先把潮汐、落腳點、水路和回程全摸透了再說。什麼時候退潮最狠，什麼時候浪最小，哪一片礁石下容易藏貨，哪一段水路能繞過去不被人看見，這些都得提前記牢。她不能為了幾口肉，先把自己整去餵魚。
想到這兒，她沒急著往回走，反倒沿著海岸又多繞了一段。
那一帶離深水礁區還遠，只能算外圍，可也夠她先看個大概。她踩著半溼的石埂慢慢挪，專挑高處落腳，一邊看海水退去後露出來的礁脊，一邊記哪片石頭顏色深、哪道溝壑能藏人，哪邊浪頭拍得急，哪邊有可能借著礁縫繞過去。
她甚至順手撿了幾塊巴掌大的白石頭，不動聲色地壓在幾處顯眼又不算招搖的地方，當個記號。
她背起揹簍，順著沙灘慢慢往回走。好在她今天沒下遠，只在熟門熟路的一段灘塗轉悠，摸黑回村也不算費勁。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蘇又夏己經走到了村口。
遠遠能看見知青點那邊升起了炊煙，空氣裡飄著玉米糊糊和鹹菜的味道。
只是剛走到知青點外頭，她腳步忽地一頓。
院牆拐角那邊，有人壓著嗓子正跟另一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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