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蘇又夏總覺得背後像黏了雙眼睛。
自打那天從國營飯店後門出來，她就沒真放下過心。頭兩回，她還特地揹著空簍子繞路，先往供銷社門口擠一圈，又對著玻璃窗假裝整理頭髮，藉著反光去看身後。可她剛一偏頭，人影就混進了排隊買鹽買火柴的人堆裡，再追兩步，又只剩下一串腳踏車鈴鐺和亂鬨鬨的腳步聲。
對方明顯是個會藏的。
於是這幾天，她硬是把日子過成了兩半。
白天知青點該上的活，她照舊混著上。
能自己上的就自己上，實在騰不出空的時候，她也不敢明晃晃躲懶，只專挑記分最松的零碎活鑽空子，不是去撿柴，就是去挑水、搬筐，名頭都好找，人也能順勢往外挪。偶爾實在撞不開，她就偷偷塞點好處，請人替她頂上一陣。她如今手裡有了活錢，說話做事都比剛來時從容得多，請人搭把手不算太扎眼，可這種事她也不敢常來，只在最松泛的時候挪一挪，再多折騰幾回，保準有人起疑。
而一到了能抽身的時候，她就首奔海邊。
趕海、翻石頭、挖沙洞、看潮線、撿漏。
青蟹、蟶子、海螺、海膽，運氣再好點，還能撿到被浪打上來的海參，或者卡在礁縫裡的大貨。靠著空間保鮮養活物的本事，她這些天零零碎碎賣出去不少。老張那邊又收了她兩回青蟹，嘴上嫌她要價黑，掏錢倒一次比一次痛快。剩下那些蟶子海螺，她也沒敢再像頭回那樣一口氣出貨，而是拆成幾撥，今天賣點這個，明天送點那個，故意把路子攪碎了，再摻著賣給收貨的和縣裡幾家小館子。零碎是零碎，勝在不壓手，手裡的錢也確實在穩步往上漲。
傍晚時分，海風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
蘇又夏蹲在一片退潮後的灘塗邊，手指利落地從溼沙裡拽出一隻蟶子，隨手丟進揹簍裡。她抬頭看了眼己經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又掃了掃今天的收穫，眉頭微微擰起。
看著不少，真論值錢的，其實沒幾樣。
沙灘上的東西，最大的好處就是不要本錢。只要肯彎腰，肯泡在海水裡磨時間，總能摸出些東西來。尋常人家靠這些海貨，添點油鹽、換點零碎家用，己經算不錯了。
可她要的，不是“不錯”。
她要的是快。
是一萬塊。
是空間升級。
是趕緊從這個“窮光蛋”狀態裡爬上去，把那該死的五寶警告壓下去。
蘇又夏想著，心裡又浮出那面熟悉的空間面板。
【當前餘額：3380元。】
三千多，放在別人眼裡，己經是不敢想的一筆錢。
可離一萬，還差得遠。
淺灘能撿錢，可撿的都是毛票。她現在缺的，偏偏不是餬口錢，而是能狠狠幹一把的暴利錢。再這麼一點點撿，一點點賣，就算運氣不錯，也得磨上很久。等她真攢夠一萬，黃花菜都得涼兩回。
說到底，淺灘是窮人的飯碗。
餓不死，卻也撐不出什麼大富貴。
偏偏今天這一趟，還真給了她一記實打實的提醒。
她下午摸了大半圈灘塗，褲腿溼了半截，手也被礁石邊劃出兩道細口子，結果揹簍裡裝得滿滿當當，真能拿出去賣上價的，也就那麼一點。
更麻煩的是，這兩天趕海的人明顯比前陣子多了，連原先少有人去的幾處石窩邊上，都多了新踩出來的腳印。方才她還碰見一個來收零碎海貨的漢子，翻了翻她簍裡的東西，咂著嘴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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