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本來都睡沉了,半夜三更被這一嗓子活活吼醒,心都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還當是著了火還是遭了賊,個個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隨便拽了件衣裳就往身上套,趿拉著鞋就往外衝。
門一開,王桂芳她媽朱蘭,一眼就瞅見閨女額頭上鼓著的那顆青紫發亮的大包,整張臉瞬間黑得能滴出墨汁子,眼珠子一眯,殺氣騰騰地攥住王桂芳的胳膊:
“說!哪個王八羔子乾的?咋把你打成這副鬼樣子!”
王桂芳抽抽噎噎,把這段日子受的窩囊氣一股腦全倒了出來,越說越來勁,專挑老婆婆怎麼偏疼老三家媳婦、怎麼變著法兒作踐自己的事往狠裡說,說到最後連她自個兒都深信不疑了,嚎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朱蘭氣得渾身打擺子,臉都擰成了麻花,一巴掌狠狠拍在炕沿上,:“反了天了!欺人太甚!這是明晃晃打咱老王家的臉啊!這口氣要是嚥下去,往後十里八村誰不把咱當軟柿子捏?連自家閨女都護不住,咱老王家還活不活了!”
“老大、老二,明天你倆就是請假扣工分,也得給老孃去討個公道!我倒要問問她憑啥打咱娃!這事兒沒完!就算咱閨女真有什麼不是,也有我們當孃老子的來教,說句難聽的,打死打活那是我們自家的事,輪得到她一個當婆婆的動手動腳?她算個什麼東西!”
王家大嫂何杏兒心裡門兒清,小姑子那張嘴向來沒個把門的。
她忍不住插了句嘴:“媽,要不咱先把事兒問明白再鬧?萬一裡頭有誤會,到時候讓人看笑話的還是咱家。”
王桂芳一聽,立馬炸了毛,眼珠子瞪得溜圓:“嫂子你啥意思?你是說我撒潑打誑呢?啊?!”
她戳著自己額頭上那個腫包,聲調尖得能劃破玻璃,“我這傷是假的?我哪句話是編的?以前你看我不順眼我忍了,現在我讓人欺負成這樣,你不幫我說句公道話,還在這兒疑神疑鬼,你到底算不算我嫂子?!”
她猛地扭頭衝她哥嚎:“哥!你啞巴了?這個家我還能不能回了?我受了委屈回來找你們,你們是不是非得等我死了抬回來才肯信我說的話?!”
朱蘭立馬拉下臉,斜了何杏兒一眼:“老大家的,這兒沒你說話的份兒!桂芳嫁出去這些年頭一回遭這麼大罪,你這當嫂子不寬慰兩句,反倒潑冷水,有你這麼當人的嗎?”
王老大王海成也沉著臉附和:“孩子媽,你少說兩句。咱們就去看看,要是真有誤會,說開了拉倒,可桂芳這頓打是實打實捱了的,這事兒必須得掰扯清楚!咱家的人,不是誰想打就能打的!”
何杏兒氣得冷笑一聲:“行,你們愛咋咋地,我反正把醜話說前頭,到時候丟人現眼,別怪我沒提醒!”
這話一齣,一家人心裡又七上八下地打起鼓來。
朱蘭抓著王桂芳的手,壓著嗓子問:“桂芳,你跟媽掏心窩子說,你剛才那些話,有沒有半句假的?”
王桂芳一把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媽!現在連你也不信我了?那我活著還有啥意思!”
說著轉身就往院子邊的深溝衝,那溝下面全是亂石,摔下去不死也得殘。
朱蘭嚇得魂飛魄散,死命拽住她:“死丫頭你犯啥渾!媽沒說信不過你!走走走,先別嚎了,回去睡覺,明兒一早咱就上他家問個清楚,看他們咋給咱交代!”
第二天,天還烏漆嘛黑,連雞都沒叫頭遍,朱蘭就拉著王桂芳,王家父子幾個鐵青著臉跟在後面,一大家子殺氣騰騰地往蕭家殺去。
這時候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一家子沒人吭聲,腳步砸得地皮直顫,渾身上下都往外冒著火氣。
路過蕭家菜園子時,朱蘭愣了一下:“喲,這菜園子今年倒侍弄得鮮靈。”
王桂芳冷哼一鼻子:“老三家的啥活兒不幹,就盯著這點菜地,我婆婆還天天上趕著幫忙呢!就這點屁活,換誰弄不好看?”
朱蘭沒再接話,悶頭上了坡。
傻蛋剛躥出來撒尿,猛地瞅見生人,狂吠著就撲過來。
王家一家子嚇得心臟驟停,齊刷刷往後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