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琴搓了搓手，笑盈盈地開了口：“咱們鄉里陪嫁，也就是那些老規矩，一對箱子，兩床鋪蓋，兩身衣裳，兩雙鞋，再搭些零碎的小物件兒。”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壓箱底的錢，估摸著各家意思意思，八塊八，或是六塊六。”
“他們家要娶媳婦，就是疼女子，也不會出太多，就那麼個意思。”
說到這裡，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坐在一旁安靜喝茶的蕭恆，嘴角彎了彎，轉頭看向沈晚棠，聲音一下子軟了下去，：“當初你出嫁的時候，媽把彩禮都給你壓在箱底了，就盼著你往後的日子能順順當當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圈泛紅，“還好蕭恆是個好的，對你好，媽這心裡啊，才算是踏實了。”
蕭恆放下茶碗，茶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他抬眼，語調淡淡的，不帶情緒：“要我們拿多少？”
瀋海這時候接了話茬，搓了搓膝蓋，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懇切：“要是你們手頭鬆快些，就拿五十吧。”
他乾咳一聲，目光躲閃了一瞬，“到時候我儘快還上，利息……就當我臉皮厚，不跟你們算了。”
話音落下，他低著頭，顯然是沒借過錢，這麼開口還不好意思。
五十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他們兩口子還真能拿出來。
蕭恆沒說話，只是偏過頭，目光落在沈晚棠臉上，那意思很明白，你拿主意。
沈晚棠迎上他的視線，心口微微一暖，轉頭對瀋海道：“我明天送來五十塊，不用急著還。”
趙雪琴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慌忙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聲音哽咽著擠出幾個字：“行……行行行。”
“不用你送，你大哥去拿就行。”
沈東一直悶頭坐在角落裡，這時候抬起頭來。
他那張俊朗的臉被日頭曬得黝黑，卻襯得五官越發周正憨厚。
趙雪琴說得沒錯，他長得好看，又能吃苦，在農村該是頂吃香的。
可他偏偏是個悶葫蘆，整日只曉得埋頭幹活，連句話都擠不出來，這便讓他的身價生生折了一半。
此刻他張了張嘴，嗓子眼兒像卡了團砂紙，粗糙又幹澀，可那話卻砸得瓷實：“棠棠，往後有啥用得著哥的地方，你只管開口。”
他頓了頓，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你放心，這錢，哥一定還。”
沈晚棠點點頭，聲音輕輕軟軟的：“嗯，你別多想，先把自己的婚事辦妥當了再說。”
沈東搓著那雙滿是老繭的手，臉上的笑終於鬆快了些，像卸下了千斤的擔子：“我知道。”
趙雪琴抹了把淚，哽咽著笑出來：“好好好……你們兄妹能互相幫襯，媽這心啊，就擱回肚子裡了。”
她拉住沈晚棠的手，攥得緊緊的，，“只要你們和睦，往後我跟你爹走了，也不用擔心你們沒人照應……”
錢的事說定了，屋裡的氣氛也跟著活泛起來。
瀋海樂呵呵地讓趙雪琴去拿酒，又炒了一碟花生米，煎了一盤雞蛋，幾個男人圍著桌子聊開了。
蕭恆肚子裡有墨水，天上地下、古今中外，什麼話題都能接上幾句，說得頭頭是道。
瀋海聽得頻頻點頭，對這個女婿是越看越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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