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琴這才鬆了口氣，可那股子焦灼勁兒一點沒減，反而更黏糊了，拉著她的手不肯放：“你聽媽的，早點生了孩子，這樁婚事才算定了。”
她嘆口氣，聲音沉下來，帶著過來人的滄桑，“蕭恆是讀書人，有本事，往後政策怎麼變誰也說不準，可自古以來，讀書人腦子活泛，日子過得總比莊稼漢子強。”
她頓了頓，眼底湧上一點欣慰的溼意，“他對你好，媽都看在眼裡。你現在都不用去掙工分，你婆婆也不說你，要是擱在旁人家，指不定怎麼折騰你呢……”
“你這日子過得順當，媽也就放心了。要不然媽整宿整宿地睡不著，翻來覆去就惦記你了。”
沈晚棠聽著這些話，心底卻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得見影子，卻摸不到溫度。
她覺得沒什麼好說的，便輕輕“嗯”了一聲。
趙雪琴聽出那聲“嗯”裡的敷衍，心裡一抽，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嘆了口氣，聲音低低的、澀澀的：“棠棠，媽知道有時候做事缺考慮……可這當媽的，不管怎麼著，都不會害自己的孩子。”
她抬手想摸摸沈晚棠的臉，手指在半空頓了頓，又縮了回去，“等你以後當了媽，就知道媽的心了。”
沈晚棠不想再聽這些翻來覆去的話，只覺得胸口悶得慌，便側過身，聲音淡淡的：“我去趟廁所。”
她推開門走出去，步子急了些，像是要從什麼裡面逃出來。
趙雪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在眼前合上，心裡堵得像塞了團溼棉花。
不在自己身邊養大的孩子，到底是不親近。
想著想著，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穗穗，那孩子從小就黏在自己身後，嬌嬌氣氣的，什麼都跟自己說。
手裡哪怕攥著一小塊糖，也要先踮著腳遞到自己嘴邊；做什麼事都要先仰著臉問一句“媽，行不行”。
勞心勞力養了十八年，誰知道……居然是人家的孩子。
只要一想起沈穗穗，她心裡就像被人攥著擰了一把，酸得發疼。
她拍了拍胸口，使勁擦了把眼淚，深吸一口氣，才推門出去。
沈晚棠從廁所出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坡頭上蹲著一團黑乎乎的影子，像只蜷縮的大貓。
她心裡猛地一緊，撿起一塊土疙瘩就砸了過去。
“唔…”
一聲壓得極低的悶哼傳來。
沈晚棠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跑下去，壓低嗓子，聲音裡帶著慌：“你怎麼在這蹲著！”
蕭野從暗處抬起頭，一把抓住她的手，十根手指緊緊扣住，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仰著臉看她，眼底泛著一層薄薄的紅，聲音又低又啞，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大哥結婚，你回孃家商量事，我連上桌坐著的資格都沒有……現在連坐在這兒，你都要打我了。”
沈晚棠心頭一軟，蹲下身來，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對不起，剛才打哪兒了？疼不疼？”
蕭野乖乖地把腦袋往她掌心裡蹭了蹭，像只被順了毛的大狗：“沒事，不疼。”他頓了頓，抬起眼睛看她，“你們商量什麼了？”
“我大哥結婚，錢不夠，找我們倒五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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