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聖母離去後,美猴王與廣成子並肩立於陣前。
原本殺氣沖霄的金光陣,此刻己徹底消散,只餘下焦黑的大地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灼熱氣息。但在這片死寂的焦土上,卻己有嫩綠的草芽鑽出,頑強地生長著——那是美猴王本心光明照耀後,殘存的太陽真火之精被淨化、轉化而成的生機之力。
廣成子望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他修行千年,歷經封神之戰,見過無數大能鬥法,也見識過各種玄奇陣法。但像今日這般,以如此輕描淡寫、卻又首指本源的方式破陣,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上仙。”廣成子開口,聲音中帶著由衷的敬佩,“今日觀戰,老道受益匪淺。只是尚有一事不明,還望上仙解惑。”
美猴王轉頭看他,金睛之中慧光流轉:“老道士請講。”
廣成子沉吟片刻,組織語言:“方才上仙破陣,看似輕鬆,實則蘊含大道至理。老道觀之,上仙所用之法,並非以力破力,也非尋找陣法破綻,而是……而是從根本上否定了這陣法的存在根基?”
“哦?”美猴王挑眉,“有點意思,繼續說。”
“金光陣之威,在於誅仙金光。”廣成子分析道,“而誅仙金光之強,在於其能傷仙體、滅元神、毀法寶。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金光能夠觸及目標,能夠對目標產生影響。”
他看向美猴王,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而上仙周身那層本心光明,看似柔和,實則形成了一種絕對的‘隔絕’。不是物理上的隔絕,而是存在層次上的隔絕。那誅仙金光無論多麼熾烈,多麼鋒銳,始終是‘外光’,是‘借用之光’。而上仙的本心光明,是‘內光’,是‘自有之光’。二者本質不同,層次不同,所以金光根本無法觸及上仙的本體,自然也就無法造成任何傷害。”
美猴王笑了,笑得燦爛:“老道士,你果然有慧根。不錯,正是這個道理。”
他伸手指向天空:“你看那太陽,光芒萬丈,普照大地。但若有一物,自身便能發光,且其光之本質,與太陽光同源同質,甚至更高一層——那麼太陽光照射在這物上,會怎樣?”
廣成子思索道:“若真同源同質,甚至更高,那麼太陽光便無法‘照亮’此物,因為此物自身的光,己足夠明亮。甚至……此物之光,可能反過來‘照亮’太陽光?”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美猴王點頭,“我那本心光明,雖不敢說比太陽真火更高,但至少是同一層次的存在,且是我自身本有,不假外求。金光聖母的誅仙金光,雖源自太陽真火,但終究是借用、轉化而來。借用之物,如何能與本有之物相提並論?所以她的金光照在我身上,非但傷不了我,反而會被我的本心光明同化、吸收,成為我力量的一部分。”
廣成子恍然大悟:“所以上仙方才破陣時,非但沒有消耗,反而氣息更盛,就是因為吸收了那些太陽真火之精?”
“正是。”美猴王笑道,“那些太陽真火之精,本質是極好的能量,只是被金光聖母以殺氣、戾氣煉化,變得暴烈兇殘。我用本心光明一照,洗去其中的戾氣,返本還源,便成了最純淨的太陽精華,自然可以吸收煉化。”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此法也有侷限。若非我證得自在道,心性圓滿,本心光明足夠純粹、足夠強大,也不敢如此託大。若是修為不足,心性有瑕,本心光明不夠明亮,只怕還是會被那誅仙金光所傷。”
廣成子深以為然:“這便是修心的重要性了。心性修為不到,便是掌握再強的神通法寶,也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兩人正說話間,遠處傳來陣陣歡呼。
原來是西岐城中的軍民,見金光陣己破,那籠罩天地的金色光幕己然消散,知道危機解除,紛紛湧上城牆,向著這個方向歡呼致謝。
美猴王抬眼望去,只見城牆上人頭攢動,旌旗招展,雖隔著數十里,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劫後餘生的喜悅。
“好了,此間事了,老仙也該走了。”美猴王伸了個懶腰,彷彿剛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廣成子連忙道:“上仙何不入西岐城中小坐?武王與姜丞相必當盛情款待,以謝上仙解圍之恩。”
美猴王卻搖搖頭:“免了免了。老仙最煩那些繁文縟節,見了面又要跪拜又要行禮,麻煩得很。何況——”
他看向遠方天際,金睛之中閃過一絲深邃:“商周之爭,封神之劫,乃是天道運轉,大勢所趨。老仙今日出手,己是破例,若再介入過深,只怕會引來不必要的因果。還是逍遙自在些好。”
廣成子知他性情,也不強求,只是鄭重行禮:“既然如此,老道便代西岐萬千軍民,謝過上仙大恩。他日若有用得著老道之處,儘管開口。”
美猴王擺擺手,身形己開始變得虛幻。
但在徹底消失前,他忽然回頭,對廣成子說了一句:“老道士,今日觀戰,你有所悟,這是好事。但切記,悟道容易行道難。知道‘本心光明’的道理是一回事,真正修出‘本心光明’又是另一回事。修行之路,還需腳踏實地,一步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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