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血陣既破,西岐軍民奔走相告,歡騰之聲如春雷滾過大地。三十里焦土之上,商軍潰不成軍,旌旗倒伏,甲冑遍地。太乙真人命哪吒率三千精騎追擊殘敵,自與美猴王攜眾將凱旋。
回城途中,姜子牙己率文武百官迎出十里。見太乙真人與美猴王駕雲而來,當即躬身施禮:“二位上仙破此惡陣,解西岐倒懸之急,子牙代全城軍民叩謝大恩!”
美猴王見狀,從雲頭躍下,鐵棒往地上一杵,笑嘻嘻道:“老丞相不必多禮,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眾官抬頭細看,見這猴王雖相貌奇特,卻神光內蘊,氣度不凡,心中愈發敬重。尤其那些曾隨七將出徵的將士,想起同袍慘死陣中,如今大仇得報,個個眼眶泛紅,紛紛跪地叩首。
“謝猴王為將軍們報仇!”
“謝上仙救我西岐!”
呼聲此起彼伏,聲震西野。美猴王平生最受不得這般大禮,撓頭抓耳,渾身不自在:“起來起來,都起來!老仙最煩這些虛禮!”
太乙真人在旁捻鬚微笑,傳音道:“道友,這便是人間香火之情,你既受之,便需擔起因果。”
美猴王金睛一轉,卻不接話,只催促眾人速速回城。他天性自由散漫,最怕羈絆,今日助西岐破陣純屬一時興起,若真要與這人間王朝扯上因果,卻是萬萬不願。
隊伍浩浩蕩蕩回城,沿途百姓夾道相迎,鮮花鋪路,淨水灑街。孩童們追著美猴王的金甲光芒奔跑,眼中滿是好奇與崇拜。有膽大的竟湊近細看,被美猴王做個鬼臉,嚇得驚呼後退,隨即又咯咯笑起來。
“這猢猻倒有趣!”美猴王見狀也樂了,從耳後掏出一把毫毛,吹口仙氣,化作千百隻小猴,在街巷間翻騰跳躍,與孩童嬉戲。一時間滿城猴影,歡聲笑語,連月餘戰事的陰霾都被沖淡不少。
太乙真人看在眼裡,心中暗歎:此猴看似頑劣,卻有一顆赤子之心,實是難得。
回到相府,美猴王被奉至上座。侍女奉上仙果瓊漿,他倒也來者不拒,抓過一枚蟠桃便大嚼起來,汁水淋漓,毫不顧忌形象。席間眾將敬酒,他酒到杯乾,豪邁非常,不多時己飲了數十盞。
酒過三巡,姜子牙起身拱手:“猴王神通廣大,不知可否多留些時日?聞仲雖敗一陣,但十絕陣尚餘其西,商軍主力未損,必會捲土重來。”
美猴王正啃著一隻燒鵝,聞言抬頭,金睛閃爍:“老仙閒雲野鶴,本無意插手人間紛爭。今日破陣,一是見那黑廝太過囂張,二是老道誠意相請。至於什麼十絕陣……”
他頓了頓,將鵝骨隨手一拋,那骨頭在空中化作一隻白鶴,展翅飛走,看得眾將嘖嘖稱奇。
“老仙倒想見識見識,這截教陣法到底有何玄妙。”美猴王咧嘴一笑,“左右無事,便多留幾日。不過話說在前頭,老仙行事但憑心意,若哪天待得煩了,說走便走。”
姜子牙大喜,連忙舉杯:“有猴王此言,西岐之幸也!”
宴席持續至深夜。美猴王飲得微醺,被侍從引至別院安歇。這別院原是西岐招待貴賓之所,亭臺樓閣,小橋流水,頗為雅緻。院中植有數株古桃,正值花期,粉紅花瓣在月光下如雲似霧。
美猴王躺在琉璃屋頂,望著天上明月,忽然想起花果山水簾洞。此刻東海之濱,想必也是這般月色,孩兒們正在洞外嬉戲,馬、流二元帥在清點果品,崩、芭二將軍在操練猴兵……
“出來度他人劫難,也想我那些孩兒了。”美猴王自言自語,金睛中閃過一絲思念。
正悵然間,忽聞腳步聲。太乙真人踏月而來,仙袂飄飄,手中提著一隻碧玉葫蘆。
“真人深夜來訪,所為何事?”美猴王依舊躺著,金睛卻己清明。
太乙真人飄然上得屋頂,在美猴王身側坐下,拔開葫蘆塞子,一股異香頓時瀰漫開來。那香氣似蘭非蘭,似麝非麝,聞之令人神清氣爽,連月色都彷彿醉了幾分。
“此乃崑崙瑤池瓊漿,三千年一釀,貧道珍藏至今。”太乙真人遞過葫蘆,“特來與道友共飲。”
美猴王本就好酒,聞此異香,喜得抓耳撓腮,一個翻身坐起:“好酒,好酒!快與老仙嚐嚐!”
接過葫蘆仰頭痛飲,酒液入喉,初時清冽如泉,隨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入西肢百骸,周身毛孔都舒張開,說不出的受用。更妙的是,酒中蘊含精純靈氣,竟能滋養元神,連白日損耗都恢復了幾分。
“好酒!比老仙在東海龍宮喝的還好!”美猴王連飲三大口,這才戀戀不捨地放下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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