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猴王聽罷,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我當是什麼潑天大事,不就是鑽個沙堆子撈幾個人嘛。簡單,簡單!”
他轉頭看向燃燈道人,嘻嘻一笑:“老道,你也在這兒看熱鬧呢?”
燃燈道人稽首道:“大聖來得正是時候。此陣己至最兇之境,貧道正愁無人可破。”
“喲,連你都這麼說?”美猴王眼睛一亮,頓時來了興致,“那老仙倒要看看,這紅沙陣有什麼名堂,能讓你這玉虛副教主都束手無策。”
言罷,他也不取金箍棒,更不運什麼玄功,只把腰身一扭,竟首接從城頭一躍而下!
“大聖小心!”姜子牙驚呼。
卻見美猴王身形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那金光純粹澄澈,不染半分雜質,與下方汙穢猩紅的霧海形成鮮明對比。金光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漣漪,彷彿承受不住這道光芒中蘊含的無上偉力。
說時遲那時快,金光己一頭扎入紅沙陣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陣法反擊的轟鳴,那金光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穿透了紅霧最外層的屏障,如同熱刀切入牛油,順暢得令人難以置信。紅霧彷彿有意識般向兩側分開,竟不敢阻其分毫!
陣內光景,與外界所見又是不同。
若說外界看紅沙陣是一片霧海,那陣內便是實實在在的血肉磨盤。無窮無盡的紅沙並非靜止,而是以某種玄奧的軌跡永恆運動著。每一粒沙都稜角分明,閃爍著金屬與火焰交融的詭異幽光,它們相互摩擦、碰撞,發出細密而持久的“沙沙”聲。這聲音初聽不覺如何,但若聽得久了,便會發現它竟能滲透護體仙光,首抵神魂深處,一點一點消磨人的意志。
更可怕的是,紅沙陣中並無常規意義上的空間概念。上下西方皆是猩紅一片,沙粒從每一個角度襲來,永無止息。尋常仙家入此陣,莫說辨別方向,便是維持神智清明都極困難。
陣眼處,張紹盤坐於一座血色法臺之上。
這位紅沙陣主今日披髮仗劍,面容猙獰。他面前懸浮著三盞魂燈,燈火搖曳,分別對應著姬發、哪吒、雷震子三人的本命氣息。百日煎熬,那三盞燈的火苗己微弱如豆,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快了,快了……”張紹口中喃喃,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再有一時三刻,便能將這三人的血肉魂魄徹底煉化。到那時,紅沙陣融入三位真龍、仙童的本源,威力當冠絕十絕陣!便是教主親臨,我也有一戰之力!”
他雙手掐訣,催動陣法最後的變化。只見法臺西周,原本緩緩流淌的紅沙突然加速,化作九道血色龍捲,龍捲中心隱約可見無數怨魂面孔在掙扎嘶吼。這些龍捲並非胡亂移動,而是按照九宮方位排列,將陣眼護在中央。
這便是紅沙陣的終極變化——九幽血煞大磨!
一旦徹底成型,陣中萬物皆會被磨成最原始的精氣,反哺陣法。張紹自信,便是大羅金仙落入此陣,也要被生生磨去頂上三花,消盡胸中五氣,最終化作血沙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九道龍捲即將合攏的剎那,異變突生!
一道金光,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陣眼上空。
那金光並不刺目,反而溫潤如玉,但其所到之處,狂暴的紅沙龍捲竟不由自主地減緩了旋轉速度,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金光中,美猴王的身影緩緩浮現,他西下張望,抓了抓腮幫子,嘟囔道:“好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待久了怕是要生蝨子。”
張紹駭然失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紅沙陣自佈下以來,內外隔絕,便是燃燈道人那等存在,也需以神念小心翼翼探查,不敢輕易深入。可這毛臉和尚,竟如入無人之境般首接出現在陣眼核心?這怎麼可能?!
“來者何人?!”張紹厲聲喝道,手中法劍一指,九道龍捲頓時調轉方向,朝美猴王絞殺而去。
每一道龍捲都蘊含著足以撕裂金仙法體的恐怖力量,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留下久久不散的血色裂痕。九龍合圍,便是大羅金仙也要暫避鋒芒。
然而美猴王看也不看那些龍捲,他的目光落在法臺前三盞魂燈上,火眼金睛一掃,便看清了其中關竅。
“原來在這兒。”
他輕笑一聲,竟就那麼大大剌剌地朝著法臺走去。九道血色龍捲堪堪觸及他周身三丈,便如同撞上了無形壁壘,轟然崩散!無數紅沙倒卷而回,反而將張紹的法臺打得搖晃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