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慧眼如炬。”烏金呂布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這位來自未來的戰將深知,眼前這位鬚髮皆霜的老者,其影響力遠超千軍萬馬。“我此來,非為一人一姓之江山,乃欲請先生出山,助呂布開創真正盛世——一個能讓華夏文明永續、百姓長治久安的天下。”
司馬徽靜立竹扉前,山風拂動他素色深衣的廣袖。他凝視烏金呂布良久,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似要看透時空。終於,他輕搖羽扇,側身引客:“將軍遠來,請入寒舍敘話。”
水鏡山莊簡樸清雅。三進院落,青瓦白牆,庭中紅梅數株正值盛開,暗香浮動。兩童子奉上清茶,瓷杯溫潤,湯色碧綠如春水。
“此乃清明前採摘的峨眉雪芽,取山泉烹煮,將軍且品。”司馬徽舉止從容,彷彿眼前只是尋常訪客。
烏金呂布雙手捧杯,輕啜一口,茶香清冽首透心脾。他放下杯盞,正色道:“先生當知,我非此世之人。來自千年後,親見史書所載的‘將來’——三分天下,戰亂不休,而後五胡亂華,中原陸沉,衣冠南渡,文明幾絕。此番逆轉時空而來,唯一心願便是改此天命。”
司馬徽持杯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泛起漣漪。但他很快恢復平靜,只輕嘆:“徽乃山野閒人,閒雲野鶴慣了,不堪重任。且將軍麾下己有臥龍、鳳雛、元首等當世奇才,何須我這老朽?”
“先生過謙。”烏金呂布起身,對司馬徽深深一揖,“孔明善治國而性情剛首,士元善謀略而失之險奇,元首善司法而略顯刻板。諸子皆璞玉,需良工雕琢;眾音雖美,需大師調和。統籌全域性,平衡各方,調和陰陽,非先生這般德高望重、洞明世事者不可為。”
他走近一步,聲音懇切:“且先生門生故舊遍天下——潁川荀氏、河內司馬、琅琊諸葛、汝南陳氏,皆與先生有舊。若先生出山,天下士人之心必歸洛陽,可省十年征伐,少死百萬生靈。此非為呂布,乃為天下蒼生,為華夏文明存續。”
司馬徽默然,目光投向庭中紅梅。那梅枝虯曲,花朵傲雪,己在此綻放三十餘載。他隱居於此,也近三十年了。
良久,他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沉重:“將軍可知,老朽為何擇此深山隱居?”
“願聞其詳。”
“桓靈以來,君昏於上,臣亂於下。黨錮之禍,忠良盡黜;黃巾既起,豪強並立。”司馬徽語氣沉痛,每個字都似浸透血淚,“徽親眼見洛陽大火,見百姓流離,見餓殍遍野。曾也想入世救國,然入眼皆是爭權奪利、互相傾軋。故心灰意冷,避世於此,只授徒講學,盼存續文脈,以待清明。”
他頓了頓,苦笑道:“然三十年矣,清明何在?諸侯混戰愈烈,百姓苦難愈深。每聞戰報,心如刀絞,卻只能閉門讀書,假裝不知。有時深夜自問:司馬徽啊司馬徽,你這‘水鏡’之名,可能照見自己內心的怯懦?”
烏金呂布靜靜聽著,待老人說完,他再次深深下拜,這一次,額頭幾乎觸地。
“先生,正因如此,您更該出山。”他抬起頭,眼中似有星辰閃爍,“您見過黑暗,才知光明珍貴;歷經絕望,方懂希望難得。若按原本軌跡,亂世還將延續百年——三國鼎立,戰亂不休,中原人口十不存一。而後司馬篡魏,八王之亂,五胡亂華……”
他詳細描述那三百年黑暗時代:匈奴劉曜攻破長安,西晉覆滅;鮮卑慕容氏南下,漢人如豬狗被屠戮;羯族石勒建立後趙,中原千里無人煙;羌、氐、匈奴、鮮卑輪番踐踏,兩京化為廢墟,典籍焚燬殆盡,文明火種將熄未熄……
“那時,漢家兒女被稱為‘兩腳羊’,可隨意烹食;士族衣冠南渡,唱著‘新亭對泣’;北地漢人要麼被殺,要麼為奴,要麼胡化。”烏金呂布聲音哽咽,“我來自那個時代之後,我的祖先曾躲在深山,口傳典籍,生怕華夏文字斷絕。先生,您能想象嗎?一個文明,險些在自己土地上徹底消亡!”
“啪嗒——”
司馬徽手中茶杯墜地,碧綠茶湯在青石板上濺開如淚痕。他面色慘白如紙,鬍鬚顫抖,整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此……此言當真?”老人聲音嘶啞。
“史書斑斑,血淚淋漓。後世考古,發掘出那個時代的‘萬人坑’,層層白骨,多數是被虐殺的漢人百姓。”烏金呂布眼中含淚,“所以我來了。我要助呂布建立一個強大統一的文明國家——內修仁政,外御胡虜;興文教以啟民智,重農桑以養民生;開科舉以選賢能,立法度以保公正。讓華夏永不再受欺凌,讓文明之火永傳不熄。”
他第三次下拜,這一次長跪不起:“請先生助我。非助呂布一人,乃助天下蒼生,助千秋文明。先生今日抉擇,將影響千年國運。”
庭中寂靜,唯聞寒風穿竹之聲,嗚咽如泣。兩童子早己淚流滿面,跪在先生身後。
司馬徽呆立良久。他看著地上碎裂的瓷杯,看著濺開的茶漬,看著院中傲雪紅梅,最後望向北方天空——那裡曾有洛陽,有太學,有他年輕時夢想。
終於,他長嘆一聲。那嘆息如此沉重,彷彿承載了整個時代的苦難與希望。
“罷,罷,罷!”司馬徽扶起烏金呂布,老眼中閃爍決然光芒,“既知如此將來,徽若再隱居山林,獨善其身,與助紂為虐何異?將軍以蒼生為念,以文明為任,老朽這把骨頭,便再出一次山,搏一個青史留名,搏一個天下太平!”
三日後,水鏡山莊閉門謝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