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報是正午之前送到的，那時崔彥之正在簽押房裡看卷宗。
入冬以來各縣報上來的事不多，無非是幾樁田產糾紛、一宗偷牛案、還有一份關於礦場遇襲的補充說明。
他在那份說明上批了“己知”兩個字，擱到一邊，又拿起下一份。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比平常傳令兵的聲音快了不止一息。
崔彥之抬起頭，門己經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名府兵，手裡攥著一封信筒，筒口封著漆，他單膝點地：“大人，安陽鎮急報。”
崔彥之放下筆，伸手接過來。
拆封的時候動作很穩，指甲抵住漆封用力一挑，封口裂開，裡面抽出一卷薄紙。
展開來看，字數不多，但寫得很清楚。
他看完一遍，沒有動。目光停在紙上，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紙放在桌面上，手指壓著紙角，開口問：“什麼時候的事？”
“今日凌晨。送信之人騎快馬趕來報信，入城前換了兩次馬。”
“多少人？”
“報信的人說，對方夜裡摸進來的，看不清總數，但據動靜估算，至少過百，守軍還沒來得及列陣就被衝散了。”
“安陽鎮那邊現在什麼情形？”
“鎮守死了，糧倉被開了，西十多個守軍，死了十七個，逃了一些，剩下的被綁在鎮口。”
府兵頓了一下，像是有些猶豫要不要往下說，“鎮子上貼了張告示，上面說……他們是夏王舊部，此行只誅叛徒，不害百姓，告示裡，提到了大人的名字……”
崔彥之揮手，示意不用繼續說下去了。
崔彥之沒有立刻說話。他坐在案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捲急報上。
過百人，夜襲，殺鎮守，開糧倉，綁守軍，貼告示。每一條都清楚，每一條都指向同一件事。
“傳令駐軍大營主事張武，明日一早，調三百人出城，沿官道向東搜尋。帶足乾糧，配輕甲，不帶輜重。找到蹤跡之後不要貿然接戰，先探清對方虛實定。”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讓他帶足箭矢，接觸之後先射兩輪，再壓上去。”
府兵應下：“是。”
然後轉身出去了。
房門被輕輕帶上，崔彥之將那封密信拿起來狠狠撕掉。
他哪裡需要聽剛才的府兵說告示內容，夏王舊部、清算叛徒、點名道姓。
無非是他當年投靠太子時，出賣劉黑闥軍情的事。
就算他們不貼告示，那個訊息也早被不知是哪股勢力，傳的整個河北，人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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