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聲終究未聽父言。一得空閒,入夜便換上夜行衣,悄無聲息潛至聽竹院那株最高的古樹上,饒有興致地望著府中凌雲嬌的一舉一動,目光沉沉,不肯稍離。
轉眼,便是一月之後,中秋將至。
每年此日,皇帝必設宴宮中,宴請文武百官、誥命夫人,並各家嫡出子女同赴宮宴,共慶佳節。
席間,公子小姐多會登臺獻藝,琴棋書畫、刀劍拳腳,各展所長。
往年的凌雲嬌,從始至終都只是個旁觀者。
冷眼承受周遭鄙夷輕視,聽著那些竊竊私語、明嘲暗諷。
她與母親皆身負武功,那些細碎議論一字不落地傳入耳中,每每氣得她攥緊拳頭,恨不得當場揮拳教訓,卻次次被母親強行攔下。
久而久之,她對這般場合厭惡至極,卻又不得不去——生怕觸怒龍顏,連累父親擔上抗旨之罪。
而今年,凌雲嬌早己暗中籌備。
她心知肚明,中秋宴上,必有人再度逼她獻藝,等著看她當眾出醜。
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她在心底輕笑:
今年,我凌雲嬌,定要驚豔全場。
智慧為她籌謀,妝容為她添色。
既然要打臉那群眼高於頂之人,便要打得徹底,打得響亮。
既然決意不再偽裝,便要徹底拋卻那副痴傻蠢鈍之態,讓世人真正知曉——凌雲嬌,早己脫胎換骨。
——
中秋佳節如期而至,皇宮御園內張燈結綵,月華如水,流光遍地。
各府公子小姐齊聚一堂,衣香鬢影,環佩叮噹,人人皆想在這盛宴之上爭一分風光。
凌丞相府的馬車緩緩停穩,當凌雲嬌扶著母親緩步走下時,入口處竟驟然一靜。
今日她身著月白繡銀線纏枝蓮襦裙,外罩一層淡粉薄紗,微風輕拂,衣袂翩躚,恍若乘風欲去。長髮鬆鬆挽作流雲髻,僅簪一支瑩潤玉簪,鬢邊垂落細碎珍珠,襯得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往日木訥痴傻之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清澈含鋒的杏眼,顧盼流轉,自帶風華。
身姿亭亭,氣質清雅,只靜靜立在那裡,便壓過滿院精心裝扮的貴女。
一時間,眾人皆看得失神。
最先回神的,是幾位素來驕縱的大小姐。
胡琴琴率先掩唇輕笑,語氣酸意西溢:
“喲,這不是凌丞相府那位大小姐嗎?今日倒是打扮得人模狗樣。可惜啊,皮相再好,腹中有無墨水,一齣手便知。”
柳如煙緊隨其後,眼神輕蔑:
“打扮得再精緻又如何?誰不知她從前痴痴呆呆,粗鄙無禮,動輒揮拳打人。我看不過是臨時抱佛腳,硬裝體面,真到了正事上,定然原形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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