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姨娘與曹姨娘一前一後離了正院,各自回了住處,方才在老爺面前的一幕幕在腦中翻來覆去,兩人心裡竟不約而同地泛起悔意。
到底是太心急了。
原以為捏住了凌雲嬌私自出府的把柄,能借著這錯處扳回一局,把月利、體面全都爭回來。
誰能想到,那個從前任人搓圓捏扁的傻子,如今嘴利如刀,條理分明,懟得他們一句話也接不上。
連一向對嫡女冷淡的老爺,都沒順著她們的意。
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曲姨娘一進自己院子,便撐不住往床上一倒,眼眶一熱,兩行委屈的淚水便落了下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從前凌雲嬌還是個痴傻不懂事的大小姐時,她們這群姨娘庶出,哪個不是把人哄得團團轉?
幾句軟話,一點小恩小惠,誇她兩句,那傻子便能笑得眉眼彎彎。
她們提什麼要求,她都一口應下,還會死纏爛打逼著主母徐嘉怡照辦。
那日子,何等風光。
她們的月例銀子,吃穿用度,幾乎與主母母女無異,哪裡有什麼嫡庶之分。
首到上次,老爺鞭子狠狠抽打了凌雲嬌。把人打醒了,也順帶撕開了他們這西個庶出弟妹的兩面派嘴臉。
自那以後,凌雲嬌便再也不似從前那般好哄,對他們西個冷淡至極。
好不容易前些日子,他們低頭伏小,軟磨硬泡,才把人哄得鬆了口,甚至肯抽出功夫教兩個庶弟練武。
他們趁機舊事重提,想讓凌雲嬌再去主母跟前說情,把月利銀恢復到從前那般,繼續過那種不分嫡庶、風光無限的日子。
誰知道凌雲嬌一開始裝傻充愣,到後來乾脆轉身就走,半分情面也不留。
今日有人悄悄遞來訊息,說凌雲嬌未經老爺允許,私自施展輕功飛出丞相府。她們只當是抓住了翻身的機會,急急忙忙湊到一起,鬧到了老爺面前。
結果呢?
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說不出一句整話的傻子,今日條理清晰、言辭鋒利,懟得他們啞口無言。
老爺更是半點沒理會他們恢復月例、重奪體面的請求。
曲姨娘望著床頂,心底一片苦澀。
一個“姨”字,一個“庶”字,就像兩座大山,死死壓在她們頭上,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這苦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不多時,凌羽宵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
他今年十三,只比凌雲嬌小兩歲,心氣向來高。
從前凌雲嬌縱是嫡出,也從不拿身份壓他們半分,可今日,她一口一個嫡庶,句句都在嘲諷他們庶出身份低微,叫他如何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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