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潮溼的天牢之中，寒氣刺骨，黴味與腐臭交織，瀰漫在每一間囚室。
往日養尊處優、居於深宮的妃嬪，從未受過這般苦楚。冰冷的石地、破敗的囚牢、粗陋的囚服，瞬間擊碎了她們所有的榮華安穩。
一時間，天牢之內哭聲遍野，人心惶惶。
往日和睦的眾人，在絕境之中徹底暴露本心，人心百態，盡數顯現。
一眾妃嬪己然悄然分成兩派。
有不少婦人癱坐在石地上，掩面痛哭，聲聲埋怨，字字怨懟：
“陛下！是你害了我們！若不是你執意要奪回皇位，我們本該安居後宮，安穩度日，兒女皆是尊貴皇子公主，一生無憂！如今落得身陷囹圄、永世囚禁的下場，皆是你一時執念所致！”
怨氣層層疊疊，此起彼伏，盡數湧向狼狽落魄的楚軒轅。
可也有少數妃嬪，拭去臉上淚痕，神色平靜坦然，縱然身陷牢獄，依舊緩緩跪在楚軒轅身前，目光堅定：
“臣妾不怨陛下。世事真偽，臣妾等人早有疑心，十餘載宮廷異樣，心中早己存疑，只是身居後宮，人微言輕，不敢妄言，不敢點破罷了。今日真相大白，縱然身陷大牢，臣妾也心甘情願。活著，便要活得坦蕩明白，能伴陛下左右，足矣。”
不止妃嬪，楚軒轅的一眾兒女、追隨他的文武大臣，亦是如此。
人心渙散，派系分立，絕境，從來都是最殘酷的試心石。
皇子公主之中，有人滿面怨憤，厲聲苛責：
“父皇！你糊塗！你怎能輕信凌雲嬌一介秦國人！她終究是大秦之人，怎會真心助我大楚！若不是她攪亂朝局、引動變局，我們縱然認賊作父，至少保有尊榮，一生安穩，何至於此！”
言辭激烈，滿是不甘與憤恨，將所有罪責，盡數推到凌雲嬌身上。
而一眾文武老臣，亦分兩極。
一部分老臣垂首嘆息，沉默不語，眼底雖有落寞遺憾，卻無半分埋怨苛責。
他們心中通透，事己至此，大勢己去，再多埋怨亦是無用。
偽帝楚軒逸早己坐穩江山，絕不會再容納他們這些舊臣。與其落得事敗怨主、遺人笑柄的下場，不如堅守本心，不離不棄，縱使身死牢獄，也能落得一個忠心耿耿的千古名聲。
更有幾位老臣強撐著年邁身軀，緩緩上前，躬身安撫神色頹敗的楚軒轅，語氣溫和懇切：
“陛下無需太過傷懷。成敗皆是天命，禍福自有因果。縱使身陷囹圄，我等老臣、諸位皇子家眷依舊相伴左右，陛下從未孤身一人。”
楚軒轅靜靜聽著耳邊的哭怨、勸慰與苛責，一一看著身前或怨懟、或真誠、或漠然的眾人，心中只剩下徹骨的寒涼與無盡的頹然。
他終於徹底認清，自己這一生，終究是敗了，敗得一塌糊塗，徹徹底底。
他閉了閉眼，心中滿是荒誕的自嘲。
若，若凌雲嬌尚有機會再來一次，他什麼都不要了。
這爭了一輩子、唸了一輩子的大楚江山，他甘願雙手奉上，盡數贈予凌雲嬌。
他深知，那些沉默不語、未曾開口埋怨他的人，未必心中毫無芥蒂。
他們只是顧念君臣情分、父子親情，不願當眾揭穿、不願讓他顏面盡失，徒添難堪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