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聲話未說完,蘇若安驟然抬眸,眸光銳利,帶著震驚與難以置信打斷他:
“是你?!你上次是不是悄悄服食了隱身丹藥,一路尾隨你父親?!你是不是躲在暗處,偷聽了我與你父親的密談?!”
那件事她自認做得隱秘,無人知曉,萬萬沒想到,竟被年少的他悄然窺破。
顧硯聲垂眸片刻,沒有絲毫躲閃,坦然應聲:
“是。”
他確實偷偷用了隱身藥,悄悄尾隨父親去探望他師父藥王谷老谷主,也隱約偷聽了父親和義母二人幾句密談。
只是當時距離太遠、片段零碎,關鍵隱情聽得模模糊糊、不甚真切,只埋下了滿心疑根,無從求證。
他知曉方才出言莽撞、傷了義母的心,也清楚此刻蘇若安必然又氣又寒。
可他真的不能再這般糊里糊塗、自欺欺人地活著。
他從小到大,被極致溫柔呵護、萬般偏愛縱容,旁人的親情皆是有度,唯獨義母待他,傾盡所有、毫無保留,早己超出尋常義母對義子的疼愛。
這份沉甸甸、逾矩的溫情,讓他從年少時便心生疑惑。
隱忍多年、猜測多年、自我寬慰多年,今日既然撕開缺口,便一定要問出真相。
片刻僵持過後,方才執拗倔強的少年,驟然軟了眉眼、卸了鋒芒。
他微微垂首,語氣放得柔軟懇切,帶上了自幼慣用的軟糯撒嬌腔調,是獨屬於“小豹子”的溫順模樣。
“娘……”
“您素來最疼我,最喜歡我這般喚您一聲娘。如今小豹子己經長大成人,快要娶妻立家、擔起風雨了,不能再一輩子懵懂糊塗、被人護在羽翼之下,連自己身世根源都一無所知。”
他抬眸望著眼底含怒帶紅的蘇若安,字字誠懇,娓娓道出從小到大藏在心底的細碎疑惑。
“我還記得,當年我初入藥王谷,只是個頑劣調皮、不服管教、滿身野性的稚子,半點不乖巧,也不出色。可父親一把我送入山中,您初見我,便首言看著我滿心歡喜、格外稀罕,當即便收我為義子,待我比親兒更甚。”
“您教我讀書識字、醫術武學,護我歲歲安穩、無憂無災,日日盼我喚您孃親,連我師爺,您都讓我首接喚作爺爺。這份偏愛,太過厚重,太過特殊。”
“從那時起,我心底便隱隱有疑。只是我貪戀這份溫情疼愛,不敢深究、不敢點破,怕一旦問清,連這份安穩呵護都會煙消雲散。”
“後來我知曉,父親是您的同門師兄,是藥王谷頂尖大弟子,你們二人本就情誼深重。我心中的胡思亂想,便再也壓不住了。”
他上前半步,語氣懇切至極,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與保證:
“娘,您就全數告訴小豹子吧。無論真相如何、無論聽聞何等駭人隱秘,我都受得住,也絕不會向外吐露半分,更不會因此疏離你們、心生怨懟。你們永遠是我最親、最敬的爹孃。”
字字肺腑,句句真心。
蘇若安望著眼前既執拗又溫順、倔強又可憐的孩子,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泛紅的側臉,方才滔天的怒火、滿心的氣惱,瞬間被無盡的心疼與酸澀取而代之。
怒氣盡數消散,只剩滿腔柔軟與不忍。
多年隱瞞、多年剋制、多年隔著“義母”身份遙遙相望的憋屈,在此刻轟然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