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站在月色之下,望著她毫無雜質的笑顏,指尖微頓,心底那點隱秘的情愫輕輕漾開,溫柔又酸澀。
周遭眾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紀曉嵐與傅恆相視一眼,又看向福倫,皆是心照不宣的淺笑。
乾隆眸光淡淡掃過活潑雀躍的小燕子,隨即徐徐轉落身側立著的爾泰身上。
他目光溫潤,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戲謔與瞭然,先看向爾泰挺拔端穩的模樣,又側首瞥了眼身畔含笑不語的福倫。
那一眼無聲勝有聲,分明是在打趣福倫:瞧瞧你家這個沉穩剋制的好兒子,素來規矩嚴謹、進退有度,偏偏栽在了這丫頭身上,被拿捏得徹徹底底。
福倫接下帝王眼底的笑意,無奈又欣慰地輕輕頷首,卻並未出聲。
片刻後,乾隆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慢悠悠問道,“爾泰啊,朕問你,你就這麼事事聽她的,這般無底線縱著她胡鬧?連晚膳都不用陪眾人用了?”
爾泰聞言立刻上前半步,身姿恭順,眉眼溫潤謙和。
面對皇上的打趣,他沒有半分侷促,反倒眉眼柔和,帶著滿心甘之如飴的繾綣。
他微微低頭,下意識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老爺,只要小燕子高興,便不算胡鬧。能陪著她散心玩樂,臣心甘情願,一點也不累。”
字字懇切,毫無半分勉強,全然是打心底裡的樂意與遷就。
一旁的小燕子聽得真切,生怕皇上責怪爾泰,當即往前一擋,護小雞似的將爾泰攔在身後,小臉繃得認真極了,急急開口幫他辯解,“老爺!您可別說爾泰呀!”
她睜著一雙澄澈透亮的大眼睛,句句坦誠首白,毫無半點彎彎繞繞,“他們其他人一聽說要逛街逛鋪子,個個都嫌走路累、嫌熱鬧聒噪,誰都不肯陪我!從頭到尾,就只有爾泰最好,不嫌我鬧騰,不嫌我貪玩,安安穩穩陪了我整整一下午!”
說著,她還得意洋洋地揚了揚手裡滿滿當當的手工小物件,語氣坦蕩又歡喜,“我就是最喜歡和爾泰一起玩了!他最貼心、最靠譜!”
這份喜歡乾淨純粹,是全然對摯友的依賴與親近,坦蕩得毫無雜念。
可落在爾泰耳中,溫柔又磨人。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了幾分,心底酸澀繾綣交織,面上卻只漾開一抹溫順的淺笑,默默縱容著她的維護與首白。
不等皇上再言語,小燕子性子急躁,早己耐不住,當即拽住爾泰的衣袖,用力拉著他轉身。
“不和你們多說啦!爾泰,快走快走!”
她腳步輕快,蹦蹦跳跳地拽著人往廂房方向去,聲音清脆響亮,“我們趕緊把這些小玩意兒分給大家!我挑了好多好看的小木雕、小香囊,人人都有份!”
少年被她拽著往前走,步伐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的節奏放緩、放輕。
他沒有半句推辭,任由她扯著自己的衣袖,目光牢牢黏在她歡快跳躍的背影上,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漫溢位來。
哪怕這份獨一無二的偏愛,現在只被冠以“兄弟情義”的名頭,他也甘之如飴。
庭院裡餘下幾人,靜靜望著兩人一前一後、鮮活熱鬧的背影漸行漸遠。
月光落滿青衫,一活潑,一溫柔,相得益彰。
乾隆望著那道始終遷就跟隨的挺拔身影,唇角笑意更深,緩緩轉頭對福倫輕嘆一聲,“你這小兒子,心思最沉,心腸最軟,用情也最真啊。”
福倫望著遠處的背影,無奈失笑,微微躬身回話,“小兒心性執拗,一旦認定,便心甘情願,從無悔意。”
乾隆笑笑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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