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輕推房門，門並未落鎖，應聲而開。
屋內燈火昏黃黯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桌前地面散落著一團團被狠狠揉碎的宣紙，狼藉滿地，全是他心緒大亂、落筆無望後撕碎的痕跡。
爾泰獨坐案前，手邊擺著一壺烈酒，杯中酒液半空，他一言不發，只機械地舉杯入喉，一杯接著一杯，毫無節制。
看著弟弟這般頹廢頹然、借酒消愁的模樣，爾康心頭大震，連忙跨步上前，沉聲問道，“爾泰，你這是怎麼了？今日臘八宴好好的，宴席未畢你就和小燕子離席，回宮之後到底發生了何事？你怎會把自己弄成這般模樣？”
連日溫潤明朗的人，此刻滿身皆是破碎的陰鬱。
爾泰握著酒杯的指尖泛白，骨節緊繃，聽到“小燕子”三個字，渾身驟然一僵，眼底僅剩的微光徹底冷沉下去。
他頭也未抬，聲音沙啞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與戾氣，一字一頓冷聲打斷，
“別和我提她！”
爾康看著他拒人千里的冷寂模樣，心頭愈發焦灼，放輕了語氣試探道，“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小燕子是小孩子脾氣，哄哄就好了，何必這般折騰自己？”
“吵架？”
爾泰低低嗤笑出聲，笑聲悲涼又苦澀，混雜著喉間的酒意，碎得不成樣子。
他終於緩緩抬起頭，眼底佈滿紅絲，往日澄澈溫潤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荒蕪的死寂。
“哥，我們不是吵架。”
他頓了頓，字字沉重，耗盡了所有溫熱與執念，決絕道出，“我們，結束了。”
“什麼？！”
爾康渾身一震，當場愣在原地，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看著素來專一深情、滿心滿眼都是小燕子的弟弟，一時間徹底失了分寸，錯愕又慌張，“怎麼會？爾泰，你和小燕子好好的怎麼會走到這一步？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同我說清楚！”
“沒有誤會。”爾泰猛地抬手打斷他，語氣疲憊又冰冷，帶著徹底的倦怠，“哥，我現在不想聽到關於她的半個字。你走吧，我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待一會。”
他眼底的破碎與絕望撲面而來，全然不是賭氣模樣，是真的徹底心死。
爾康知曉他此刻心緒崩裂，再多追問也是徒勞，只能壓下滿心擔憂，無奈嘆息一聲。
他轉身走出書房，輕聲喚來爾泰的護衛阿離，沉聲叮囑，“好好守著他，寸步不離，切莫讓他再貪杯傷了身子，也別讓任何人前來打擾。另外，速速去後廚燉一碗最濃的醒酒湯，待時機合適送進來。”
阿離恭敬應聲領命。
書房的房門再度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屋內只剩昏黃孤燈，冷冷映著孤身一人的爾泰。
他怔怔坐在案前，眼神空洞呆滯，透過窗欞望著庭院裡簌簌飄落的白雪，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小燕子那句冰冷絕情的話。
只是擋箭牌，從未喜歡過他！
傾心奔赴，日夜期許相守，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一人的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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